第474章 挺好的（林清溪番外8）
屋里，傅卓霖已经翻开书，用一种和她截然不同的、更加沉稳的语调念道：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它紧紧抓着大兔子的长耳朵……”
她站在书房门口听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中办副主任，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到了家里，照样得给女儿讲小兔子的故事。
而且讲得还挺认真，每个角色的声音都有区分，虽然他的“小兔子”声音压得不够高，听起来像是一只嗓音低沉的小兔子，但那份认真劲儿，比什么花里胡哨的演绎都动人。
林清溪走进书房，关上门，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宁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看起来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眼角虽然有了几道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舒展的、自在的劲儿。
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家居服，靠在自家沙发上，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挂了照片的墙，隐约能看到几个相框，有孩子的照片，也有全家福。
“哎呀，林清溪同志！”宁栀一开口就是那种熟悉的、带点调侃的语气，“上央视了不起了是吧？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
林清溪愣了一下，赶紧翻了一下微信，果然看到宁栀昨天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了！！！太牛了！！！”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和三个烟花表情。
她当时正在改报告，扫了一眼想着等会儿回，然后就彻底忘了。
“我错了。”林清溪立刻认错，态度诚恳得像是写检讨，“昨天太忙了，看到消息的时候想着等会儿回，然后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宁栀替她把话说完，翻了个白眼，但白眼翻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我跟你说，我看到你出镜的视频了，稳！特别稳！方俊良在旁边看了一眼，就夸了你一晚上，我说那可不，我闺蜜！”
林清溪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别闹了，我就是临时被拉去顶班的，本来出镜的同事突然病了，没办法。”
“你少来。”宁栀一脸“我不吃你这套”的表情，“你那个临场反应，那个语速控制，那个答记者问的分寸感，一看就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抱出来的。你就是平时积累得好，专业素养在那儿摆着，换谁上去都做不到你这样。”
林清溪知道跟宁栀争论这个没有意义，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宁栀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上周刚提了处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真的？”林清溪眼睛一亮，“恭喜恭喜！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三，文件下来了。”宁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那点亮光藏不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熬够了年头，加上这两年干的几个活还算拿得出手，领导也肯给机会。你们系统不是比我们快多了？你都要提副司长了吧？”
“别比，一比就俗了。”林清溪笑着挡了回去。
两个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聊到方俊良的生意。
宁栀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放任：“他最近在忙什么边境外贸的事，好像是把生意扩大到南城周边的几个国家了。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反正他每次跟我说那些报关、清关、汇率什么的，我听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他现在学聪明了，不跟我说细节了，就告诉我结果，什么‘这个月还不错’‘今年比去年好’，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用。”
林清溪被她逗笑了：“那说明是真的好，真赚钱的人都不嚷嚷。”
“那倒也是。”宁栀想了想，点点头，“前两年行业不景气那会儿，天天回来跟我汇报今天见了谁、签了什么合同、谈成了什么项目，恨不得每分钟的进展都跟我说。现在反而不怎么说了，我问他就说‘还行’，我不问他就更不说了。可能是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了吧，不值得说。”
“这不就是成熟了吗。”林清溪说。
宁栀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你老公了，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林清溪被这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和傅卓霖在一起久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某些思维方式到底是她的，还是被他潜移默化影响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林清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上次听我们部里一个同事说，你们系统这两年京市这边在招人，你条件都符合，有没有考虑过……”
她话还没说完，宁栀就摆了摆手，那手势干脆得像在砍瓜切菜。
“算了吧，没想过。”
林清溪顿了顿，看着屏幕里宁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没有追问。
她了解宁栀，她这个人看着随和好说话，但心里主意正得很，她说没想过，那就是真的没想过，而且有她自己充分的理由。
宁栀大概觉得刚才的语气有点生硬，缓了缓，补了一句：“一来呢，方俊良当年那个情况你也知道，被家里从京市赶出来之后，他在南省这边一点点扎下根来，现在生意也算稳定了，客户、渠道、人脉都在南省，让他再搬回京市，等于让他从头再来，没这个必要。”
林清溪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方俊良当年的事。
方俊良当年被自家父亲和后妈联手算计，差点连人身自由都保不住，最后是傅卓霖帮忙才脱的身。
所以他也来了傅卓霖任职的南省。
那些年方俊良过得有多难，傅卓霖跟她说过一些，但更多的，是傅卓霖没说出口的。林清溪从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里，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委屈、愤怒、失望，还有一种“从此以后，那个家跟我没关系了”的决绝。
“二来呢，”宁栀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京市那边有他爸和他后妈，那些年的事，他虽然嘴上不提了，但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他不是记仇的人，但有些事情不是记不记仇的问题，是心寒了，彻底寒了，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你知道他那个人的，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清溪轻轻“嗯”了一声。
她了解方俊良，平时笑眯眯的，对谁都客气，但你如果真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骨子里有一种宁栀称之为“温柔的固执”的东西——不吵不闹，不争不辩，但他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所以你们就打算一直在南省发展了？”林清溪问。
“对啊。”宁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本来就是南省人，待在南省对我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方俊良还跟我开玩笑，说他干脆做上门女婿算了，反正他那边也没什么牵挂。我爸妈前两年从大学退休之后，我就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了，帮我带孩子。你都不知道，方俊良对我爸妈好得没话说，比我这个亲闺女还上心。”
宁栀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方俊良怎么对她爸妈好——
每周带他们出去吃一顿好的……
逢年过节红包从不手软……
她爸膝盖不好，方俊良专门从国外买了进口的保健品和护膝，还定期陪她爸去复查……
去年她妈生日，方俊良偷偷订了一束九十九朵玫瑰，她妈收到的时候又惊又喜，嘴上说“这孩子瞎花钱”，眼眶却红了一整天……
“你听听，这是女婿对岳母干的事？”宁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老公天下第一”的得意，“我看他就是想把我爸妈彻底收买了，好让我以后不敢跟他吵架，因为我爸妈肯定站他那边。”
林清溪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和宁栀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两人这一路走来的不易了。
现在看到他们一家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她是真的、从心底里为宁栀高兴。
“挺好的。”林清溪说，“真的挺好的。”
宁栀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笑了笑：“是啊，挺好的。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觉得安稳才是最珍贵的。什么大富大贵、飞黄腾达，都是虚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林清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话要是放在十年前，她大概会觉得是“没有追求”的托词，但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她越来越觉得，安稳两个字，是这世上最难求的东西。
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靠运气碰上的，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她和傅卓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顺风顺水”，而是两个人都在认真地、用心地经营着这个家，谁也不偷懒，谁也不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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