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报应不爽(林清溪番外6)
周淮又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烧过喉咙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几年前,具体是哪一年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曾经试图联系过林清溪。
那时候他刚从体制内出来,四处碰壁,穷途末路之下,想起了这个曾经对他好得毫无保留的女人。
他想找她借钱,或者借她的关系。
他听说她嫁进了傅家,傅家在京市的份量,那可不是他前岳父能比的。
他当时好不容易弄到了她的新号码,打了三次,前两次没人接,第三次接了。
接电话的不是林清溪。
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我是傅卓霖。清溪的丈夫。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以前和她有过什么关系,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淮当时还想说点什么,但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是谁。
那之后不久,他发现林清溪的微信、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变成了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当时觉得傅卓霖太过分了,太霸道了,太不给人留余地了。
但现在坐在这家大排档里,喝了一肚子啤酒,看着屏幕上林清溪那张从容淡定的脸,他忽然觉得,傅卓霖做得对。
如果他是傅卓霖,他也会这么做。
甚至做得更绝。
周淮把最后一点酒喝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已经被标注为“空号”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悬在“呼叫”键上方,指腹微微发抖,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冲动在驱使着他去做一件明知不可为的事情。
他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不是为了借钱,不是为了借关系,就是单纯地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为当年那条轻飘飘的分手消息,为那些被她真心相待却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子,为他曾经让她受过的所有委屈和伤害。
但他知道,这句“对不起”,她永远不会听到了。
他甚至没有资格让她听到。
周淮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隔壁桌的人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他,他瞪了一眼,对方嘟囔了一句“有病”就转过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大排档上方灰蒙蒙的夜空。
南城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灯光映成暗红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幕布,把所有的光亮都挡在了外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年冬天,林清溪到他的乡镇来看他。
她到的时候,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她买的红烧排骨,怕凉了,一路抱在怀里。
她看到他的时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排骨还热着呢,你快吃。”
他当时接过保温袋,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打开盖子闻了闻排骨的香味,说了一句“还行”。
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冷不冷”。
周淮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不配回忆这些,不配拥有这些记忆,不配在任何时候想起林清溪的好。
他现在的世界是油腻的大排档、四块钱的啤酒、做不成的生意和永远还不完的债。
而她的世界是央视的镜头、中南海的灯光、一个爱她的丈夫和一双可爱的儿女。
两条平行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了,再也不会相交。
他站起身,结了账。
三瓶啤酒加一碟花生米一碟毛豆,一共二十一块钱。
他翻了翻裤兜,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又翻了半天才凑够一块硬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像一团被揉皱了的废纸。
大排档往南走两百米有一个岔路口,左拐是一条窄巷子径。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被改成了小门脸,但这个点了,全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巷子照得影影绰绰的。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三瓶啤酒对他来说不算多,但他今晚没怎么吃东西,空腹喝酒最容易上头。
他的脑子昏沉沉的,眼前的路面像是在上下起伏,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没在意。
没多久,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步伐很快,很重,不是普通路人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周淮的酒意被这声音驱散了大半,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想要走到巷子中段那盏更亮的路灯下面去。但还没等他迈出第三步,一个沉重的、带着腥臭味的东西从天而降,猛地罩住了他的整个头颅。
是麻袋。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就这孙子”。
然后,第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不是拳头。是棍子。或者是什么硬物。
周淮分不清了,他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钝痛从后脑炸开,像是一颗炸弹在颅骨里被引爆,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是黑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裤子破了,皮肉撕裂的疼痛从膝盖蔓延上来,但和头上的剧痛比起来,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抱住头,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有人踢他的肋骨,有人踩他的手指,有人用什么东西抽他的后背,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精准的、有章法的狠辣。
“啊——”
周淮终于没能忍住,发出第一声闷哼。
整个施暴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也许更短。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地面的凉意从衣服渗透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冷得他浑身发抖。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扯掉头上的麻袋。
昏黄的路灯光芒刺进他的眼睛,他眯着眼,看到头顶上方那一小片长方形的夜空,暗红色的云层缓慢地移动着,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没有报警,因为他知道报警没有用。
“报应不爽。”他自言自语,忽然笑了。
他拖着一条伤腿,一步一步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过巷子最后一段路的时候,路灯坏了,整条路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踩进一个水坑,冰凉刺骨。
他没有停下来。
黑暗里,一个佝偻的、狼狈的、浑身是伤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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