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傅卓怀VS姜舒:一壶花雕
姜舒其实并不饿。
加班时已经简单吃过工作餐。
但看着他仿佛有话要说,她心里那点抗拒和疏离,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角。
或许,有些话,确实需要在一个不那么正式、不那么对峙的场合说出来。
而“吃饭”,似乎是个不错的借口,能给彼此一个缓冲的空间。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饿。”
一个字,简短,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动了僵持的锁扣。
傅卓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上车。”他侧身,几步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拉开车门的手,骨节分明,在夜色中显得修长有力。
姜舒没有立刻动作,心里掠过一丝迟疑。
上车,意味着她默许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偶遇”,将演变为更进一步的接触。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傅卓怀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那目光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耐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几秒钟的权衡,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最终,姜舒轻轻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打开的车门。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座,顺手系上安全带。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围。
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和视线,也将他们拉入了一个独立又微妙的空间。
傅卓怀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车灯划破夜色。
“想吃什么?” 他问,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听起来平常,没有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姜舒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地方:“去‘静庐’吧,这个点应该还有简餐。”
那是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雅,食物精致,重要的是,足够安静,也足够私密。
傅卓怀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又收紧了一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动方向盘,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陷入沉默。
姜舒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霓虹,心里并不平静。
她不知道这顿饭会吃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傅卓怀到底想说什么。
但既然已经上了车,既然决定面对,那无论是什么,她都只能接着。
“静庐”依旧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隐匿在竹林掩映的巷弄深处,木门虚掩,檐下悬着两盏昏黄的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洒下静谧的光晕。
傅卓怀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
这个时间,客人已不多,只有零星几桌。
老板娘是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似乎还记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如常,笑着将他们引到最里侧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
竹帘半卷,窗外是小小的枯山水庭院,月光洒在白色的砂石上,泛着清冷的光。
两人相对坐下。
姜舒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傅卓怀也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动作间流露出些许放松,但气氛依旧微妙地凝滞着。
老板娘递上菜单,轻声介绍着今晚还有的几样简餐和汤品。
姜舒点了一份清淡的鸡丝粥和一小碟青菜,傅卓怀则要了和她一样的,外加一壶花雕。
点完菜,老板娘悄然退下。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在车里时更具体,更无所遁形。
桌上青瓷茶杯里的水汽袅袅上升,隔在两人视线之间,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傅卓怀拿起茶壶,先给姜舒斟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动作熟稔自然,仿佛这五年时光并未横亘其间。
姜舒低声道了句“谢谢”,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
她等着他开口。
既然是他“顺路”找来,又主动提出吃饭,总该有个由头。
傅卓怀似乎也在组织语言。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送到唇边,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眉心微蹙。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轮廓,也照亮了他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罕见的踌躇。
“你身体……都好了?”
最终,是姜舒打破了沉默。
傅卓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嗯,出院了。还要休养一阵。”
“那就好。”姜舒点点头,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砂石,“工作再忙,身体是根本。”
这话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嗯。” 傅卓怀应了一声,停顿片刻,终于说道,“汤的事,谢谢你。”
姜舒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
她早知道这事瞒不住。
她抬起眼,神色依旧平静:“举手之劳,吴妈手艺好。你恢复了就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
傅卓怀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底那丝因为得知真相而涌起的复杂情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也太生分。
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又怕听到更疏离的回答。
想解释自己最近的状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怕显得自作多情。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化为更深的沉默。
恰好这时,老板娘亲自端来了粥和小菜,还有那壶温好的花雕。
食物的热气暂时驱散了沉默带来的尴尬。
“请慢用。”老板娘放下东西,体贴地没有多留。
粥熬得浓稠软烂,鸡丝细嫩,青菜碧绿,看着很有食欲。
姜舒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动作优雅,目不斜视,专心致志于眼前这碗粥。
粥的香气袅袅升起,却没能勾起傅卓怀多少食欲。
他目光落在那壶温好的花雕上,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舒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刚出院不宜饮酒。
但他此刻太需要点什么来冲淡喉咙里那股涩意,来平复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一杯见底,他又倒了一杯。
姜舒依然安静地吃着粥,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想劝,可看他那副样子——
衬衫领口松着,眉心紧锁,沉默地一杯接一杯。
她知道劝了也没用。
他们已经不是能彼此管束的关系了。
花雕的酒劲不算烈,但空着肚子喝,容易上头。傅卓怀却像全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倒酒、仰头、放下的动作。
姜舒的粥吃完了,那壶花雕也见了底。
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角,看向对面的人。
傅卓怀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投向姜舒,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饱了?” 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慵懒。
姜舒点点头,招来老板娘结账。
他没有争,只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付钱。
目光专注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走吧。”她拿起风衣穿上。
傅卓怀也拿起外套,动作比平时慢半拍,穿了几次才把手臂伸进袖子。
走出“静庐”,夜风一吹,酒意似乎上涌得更快。
傅卓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姜舒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留意着他的状态。
“车钥匙。”
她在他准备拉开驾驶座车门时,伸出手,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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