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傅卓怀VS姜舒：要不要上去坐坐
傅卓怀动作顿住，侧头看她，眉梢微挑，那点玩味的神色更明显了。
他倒是没坚持，手指一松，钥匙便落进姜舒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微醺的热度。
“有劳。”
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甚至还记得扯过安全带，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两拍。
姜舒坐上驾驶座，熟悉的车辆布局，却混合了他身上清冽气息与淡淡酒味。
她定了定神，启动车子。
“送你回哪？”她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驶入主路。
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住哪你不知道？”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绷紧的侧脸线条上。
语气和神情都透着股一反常态的、近乎轻佻的玩味儿。
姜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你喝多了。”
“多？”傅卓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车顶，“区区一壶花雕。”
“你以前酒量没这么差。”
“酒不醉人……”他拖长了调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每个字都像裹着朦胧的夜雾，轻轻敲在她耳膜上，“人自醉。不懂？”
姜舒抿紧了唇，不再接话。
她可以肯定，他是真的醉了。
清醒的傅卓怀绝不会用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那层冰冷的、坚硬的壳，似乎被酒精泡软、撬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些陌生的、滚烫的、让她心悸又不敢深究的东西。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霓虹的光影流水般掠过两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姜舒再次将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她深吸一口气，重复那个问题，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傅卓怀，送你回哪里。地址。”
这次，他报出了一个地址。
姜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震动。
那是他们婚房的地址。
离婚五年多了。她早已搬离，以为他也会。
那里承载了太多不愿回顾的过往，以他的性格，怎么会……
“你怎么还住那里？”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傅卓怀似乎有些困倦地半阖着眼，闻言，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变得有些涩然。
他反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姜舒心上：
“不然呢？我该住哪？”
姜舒没再说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涩得发疼。
离婚五年多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以为他早该搬走了，卖了那个承载过他们婚姻的房子，换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居然还住在那里。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无数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按下。
她不再看他，转回头，紧紧盯着前方变换的绿灯，踩下油门。
车子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记忆的碎片越是无法控制地翻涌。
街道，路灯，转角那家早已换了招牌的便利店……一切都带着陈旧的底色，提醒着她曾经在这里拥有过、又亲手结束的生活。
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灯光苍白冰冷。
感应杆抬起，车子滑入幽暗安静的停车场，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被放大。
她凭着残存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固定的车位——竟然还空着。
停稳，熄火。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他身上愈发清晰的酒气。
姜舒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胸腔里那股酸胀的、陌生的情绪。
“到了。”
她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灰扑扑的水泥柱上。
傅卓怀“嗯”了一声，却也没动。
片刻的安静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意和疲惫而沙哑低沉，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要不要上去坐坐？”他问。
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一点也不随意。
姜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去坐坐。
那个她住了好几年的地方，那个承载了她青春和婚姻的地方，那个如今住着他的地方。
她想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
想知道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是怎么过的。
想知道……想知道太多太多。
可上去做什么呢？
重温旧梦？
凭吊过去？
还是给眼下这已然理不清的混乱再添一笔？
但下一秒，更强大的理智和自我保护的本能迅速回笼。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不了。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拒绝的话出口，心里某个地方却空了一下。
她没去看傅卓怀的表情，兀自推开车门。
下了车，带着夜晚的凉意，快步绕到副驾那边，帮他拉开车门。
傅卓怀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扶着车门慢慢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的姜舒。
他的眼神在酒精的浸泡下显得深邃又迷离，静静看了她几秒，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姜舒读不懂也不敢去读懂的情绪。
“车你开回去。”他说。
“嗯。”
夜风灌进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水泥和机油的气息。
“路上小心。”他说。
这一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克制，仿佛刚才车里那片刻的失态和邀约，只是姜舒的错觉。
姜舒点点头：“嗯。”
傅卓怀脚步微晃，朝电梯间走去。
姜舒站在原地，夜风的凉意穿透了风衣。
她看着他刷卡，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将他最后一点身影也吞没。
直到电梯上行的数字开始跳动，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靠向冰凉的车身。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向盘上皮革的触感，以及他指尖不经意擦过时的微烫。
她拒绝了。
可心里那片被她强行筑起的堤坝，仿佛在刚才那一眼对视和那个孤寂的背影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酸涩的、温热的、带着久远记忆尘埃的东西，正无声地渗出来。
她抬起头，望向电梯停留的楼层数字，那里曾是她无比熟悉的楼层。
灯火通明的窗户后面，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不知道。
她最终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
属于他的气息还未散尽。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个装载了太多回忆、此刻又困住了一个人的地方。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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