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算不算因祸得福
车子拐进天籁山庄时，林清溪还沉浸在那句“他配不上你”的余韵里。
傅卓霖停好车，没急着熄火，转头看她：“有些事，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清溪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她问。
“关于你六年前，为什么会被分到花园乡。”傅卓霖说。
林清溪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
当年她是央选生，成绩优秀，导师也说她至少能留省直机关。结果一纸调令，直接把她发配到全省最偏远的武高县花园乡。
她问过导师，导师只说“时运不济”。
问过学校，答复是“服从分配”。
时间久了，她也就接受了，以为是命。
“不是命。”傅卓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是有人动了手脚。”
“谁？”
“周正康。”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
周正康，南省原省委副书记，分管教育、组织工作，去年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现在还在等待审判。
“他……为什么？”林清溪想不通，“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但你导师认识。”傅卓霖说，“你导师和周正康，是大学同学，也是政敌。当年两人竞争一个关键岗位，你导师赢了。周正康记恨到现在。”
林清溪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导师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总说“清溪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所以……”她声音发颤，“我是被报复了？”
“嗯。”傅卓霖点头，“周正康当时分管教育，正好管着央选生分配。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从省教育厅，变成花园乡。”
林清溪忽然觉得冷。
不是空调开太低，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但这还不是全部。”傅卓霖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后来，周正康还想拿你做文章。”
“什么文章？”
“他曾在常委会上提出，要调查你‘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问题，与多名领导保持不正当往来’。”
傅卓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清溪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她脸色白了：“他……凭什么？”
“凭几张模糊的照片，几段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傅卓霖看着她，“还有……周淮提供的‘黑料’。”
周淮。
又是周淮。
“其实周淮当初与你分手后，一直暗中监视你。”傅卓霖说得很慢，像在给她消化时间，“所有关于你的一切信息，包括所谓的‘黑料’，都是周淮提供给代锐的。”
林清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在花园乡时，代锐曾对她的死缠烂打。
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绯闻”。
想起有一次，代锐喝醉了，指着她说“你以为你是什么清纯玉女？你那些破事，我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早已深陷政治博弈，却毫不知情。
像个棋子，被人随意摆布。
“那……后来呢？”她声音干涩，“周正康的提议……”
“被我否了。”傅卓霖说得很简单，“我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并且现场连线了你，让你有机会自证清白。”
林清溪猛地想起那个下午。
她接到一个视频会议邀请。接通后，屏幕上是严肃的会议室，一群她不认识但气场强大的领导。
有人问了她几个问题，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那些“传闻”。
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但还是一一回答了。
因为傅卓霖事先跟她通过气，她当时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过场。
原来，那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刻。
“后来，南省开展了一场‘清廉南省建设暨全省正风肃纪’专项行动。”傅卓霖继续说，“表面上是为了整顿作风，实际上……是为了扳倒周正康那一党人。”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林清溪知道，那场行动有多凶险。
她记得那段时间，省里风声鹤唳，好几个厅级干部被查，周正康的落马更是震动了全省。
原来，那不只是反腐。
那是博弈。
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而傅卓霖，为了她，也为了南省的政治清明，亲自下场，打了一场硬仗。
“所以……”林清溪看着他，“你扳倒周正康，不只是为了公义？”
“公义是主要。”傅卓霖很坦诚，“但私心也有。我不能让一个想害你的人，继续坐在高位上。”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清溪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后怕。
如果当时傅卓霖不在常委会上，如果他没有据理力争，如果她没接到那个视频……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还在花园乡，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永无出头之日。
“别哭。”傅卓霖擦掉她的眼泪，“都过去了。”
“我……我不知道……”林清溪哽咽，“我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事……”
“不让你知道，是因为没必要。”傅卓霖说，“这些脏事，我知道就行了。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林清溪哭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上。
傅卓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哭了很久，林清溪才平静下来。
她明白，周淮分手后还监视她，不是放不下她，是怕她去缠着他，阻挡他娶州委书记的千金。把她引荐给代锐，大概是想一劳永逸。因为代锐那种人，一旦沾上，就很难甩掉。
他想让林清溪永远困在花园乡，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他自私，也因为他怕。
林清溪闭上眼。
周淮何止是人渣，简直是畜生。
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毁掉她的人生。
“冷静下来想，”她睁开眼，声音已经平静了，“其实我该感谢他。”
傅卓霖挑眉。
她顿了顿，看着傅卓霖：“不经历那些成长，我也不会遇到你。”
傅卓霖笑了。
“所以你看，”林清溪也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命运在冥冥之中自有指引。那些当时看起来糟糕透顶的烂人烂事，把我一步步引到了你面前。”
这话说得浪漫，但也是事实。
如果没有那些曲折，她可能按部就班留在省直机关，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
不会去基层历练，不会经历那些风雨，也不会遇见傅卓霖。
“这么说，”傅卓霖逗她，“我还得给周淮送面锦旗？写上‘感谢你眼瞎，成全我姻缘’？”
林清溪破涕为笑：“送！我出钱！”
两人都笑了。
车厢里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不过说真的，”林清溪靠在椅背上，“知道这些事，我反而释然了。”
“释然什么？”
“释然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林清溪看着车窗外，“以前总觉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经历那些？现在明白了，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恰好站在了博弈的交叉点上。”
她转头看傅卓霖：“而且，我熬过来了。不仅熬过来了，还遇到了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算。”傅卓霖握住她的手，“而且是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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