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去找他
该来的总要来。
林清溪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
从决定考来宣传部。
从决定和傅卓霖在一起。
她就知道，这段关系不可能永远瞒住身边最亲近的同事和领导。
尤其是在某些场合下，傅卓霖未必总能完美控制住那些下意识的关注。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然，声音平稳。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在花园乡工作的时候，傅书记正好挂点我们乡，对宣传工作有过几次具体的指导。”
“我那时候在乡里正好负责宣传工作，接触过几次，可能傅书记还有点印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乡里有些宣传案例和材料上报，傅书记那边也给了些机会，让我参加过两次省里的专题培训。大概……是觉得我还算肯学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
却严丝合缝。
傅卓霖挂点基层是事实。
对某个乡镇宣传工作格外留意并给予机会，也是事实。
只是那时候，顾长盛和王博岩只隐约听说傅书记对绿楚州武高县某个乡镇的宣传工作颇为满意，不断给机会，却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直到林清溪考入宣传部，这个名字才和那段传闻对上号。
果然，顾长盛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傅书记以前是提过，武高县下面有个乡镇，宣传的同志很有想法，做的基层案例很扎实。原来就是你啊！”
王博岩也转过头，看向林清溪，眼神里的那点探究散去了不少，“难怪。花园乡那几个关于乡村振兴文化赋能的案例，我看过，确实做得不错，角度新颖，落地也实。傅书记眼光很准。”
他语气里带着赞赏。
难怪傅书记今晚对林清溪特别关照。
这很符合傅卓霖一贯重视基层、爱才惜才的作风。
林清溪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都是领导指导和同事帮忙的结果。我也是运气好，有机会在基层锻炼。这次跟着处里和王科学习，才知道以前那点东西，实在是不够看。”
她态度谦逊。
将功劳归功于领导和平台。
又把话题引回了当前的工作和学习上。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长盛哈哈一笑，彻底放松下来：“互相学习嘛。你底子不错，又肯钻研，这次实战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以后好好干。”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傅卓霖身上，不过这次是纯粹的感慨。
“傅书记这人，看着严肃，其实对底下干事的人，心里都有本账。你以前在他挂点的地方干出过成绩，他记得你，多点关注也正常。”
“今天让你坐近点，估计也是想近距离考察你这段时间的成长。别有什么负担。”
“我明白，谢谢顾处。”林清溪轻声应道，心里那根微微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下来。
王博岩也点了点头，不再就此多问，转而和顾长盛聊起了明天返程后的一些后续工作安排。
林清溪望着窗外，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想到下车后，傅卓霖就在同一个招待所的某个房间……她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饭桌上他指尖的温度、衣角拂过的触感、深沉目光里藏着的灼热……瞬间又清晰起来。
车缓缓停下。
“到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准时出发。”
顾长盛叮嘱了一句，率先下了车。
林清溪跟着王博岩下车。
夜风拂面，带着山区特有的清寒，却吹不散她脸颊上悄然升起的热意。
王博岩在楼梯口停下，转身对林清溪道：“今晚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的，王科。您也早点休息。”
林清溪点头，目送他踏上楼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林清溪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跟上。
值班服务员靠在柜台后打着盹，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有些过快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知道傅卓霖的房间号。
刚才下车时，她留心了他随行人员低声询问服务台后走去的方向。
二楼东侧，走廊尽头的那几间。
和她所在的西侧，隔着长长的走廊和中间的楼梯。
此刻，那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触手可及。
她捏了捏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冰凉。
要不要发个信息？
问他在哪个房间？
或者……等他联系自己？
正犹豫间，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微信新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头像。
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上来。】
下面紧跟着一个房间号。
正是东侧尽头的那一间。
林清溪的手指微微发颤，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她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又瞥了一眼值班柜台后依旧在打盹的服务员。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地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理智在拉扯：明天还要一起坐车回南城，顾处和王科就在楼上，这太冒险了……
情感却在叫嚣：他已经来了，就在几十米外，风尘仆仆，跨越了半个省的距离，只为在最后一晚见她一面。
最终，情感轻易地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脚步却已不受控制地转向楼梯。
她要去找他。
水泥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轻，很慢，心脏却跳得又急又重，撞击着耳膜。
二楼走廊比大堂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些微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侧紧闭的房门轮廓。
东侧，西侧。
她向左转，踏进东侧走廊。
地毯吸去了大部分脚步声，但她的呼吸却无法放得更轻。
走廊尽头的房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走廊寂静，光线昏昧。
那扇透出暖光的门，像暗夜中唯一的灯塔，牵引着林清溪的脚步，也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混合着她放得极轻、却依旧能被捕捉的呼吸。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计算着剩下的步数，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敲门后可能的情景，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身后。
就在她距离那扇门还有大约两米远，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时——
“林清溪？”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诧异，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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