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亲
第二天上午，最终的报告讨论会顺利进行。
傅卓霖主持大局，思路清晰，要求严格，效率极高。他对林清溪的态度依旧专业而疏离，仿佛昨夜那个站在楼下抽烟、目光深沉的男人只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会议结束，调研工作正式完成。
下午，调研组就要返回南城。
顾川代表乡里举行了简单的送行午宴。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觥筹交错间，多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傅卓霖是席间的焦点，但他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林清溪尽量降低存在感，默默吃着菜。
宴席过半，傅卓霖端起酒杯，敬顾川和乡里几位干部：“这次调研很顺利，感谢花园乡各位同志的全力支持和配合，尤其是林清溪同志，”他的目光自然地转向她，语气公允，“提供了大量详实的一手资料和数据，辛苦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清溪。
她连忙端起茶杯起身：“傅部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以茶代酒，微微示意。
傅卓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午宴结束后，调研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乡政府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调研组的公务车，另一辆是来接傅卓霖的黑色轿车。
林清溪和宁栀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忙碌。
傅卓霖正在和顾川最后寒暄。
很快，他结束了谈话，迈步走向轿车。
经过林清溪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低沉而清晰，恰好只有她能听见：
“走了。”
“工作上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
“号码你知道。”
说完，他没有停留，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林清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乡道的尽头。
心里，忽然像是空了一块。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和关注骤然消失，本该感到轻松的她，却莫名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他就这样走了。
带着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和润物无声的攻势，暂时退出了她的生活。
宁栀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林清溪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就是道别。”
宁栀表示不信。
林清溪岔开话题，“我想去相亲。”
“！！！”宁栀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相亲？！林清溪你没事吧？为了躲傅卓霖，你至于吗？”宁栀几乎要跳起来，“而且你这刚送走一尊大佛，就立刻投入相亲市场，这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林清溪心里乱糟糟的。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或者说，想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至于。”她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只有开始新的感情，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头，也断了我的……念想。”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可这也太突然了！你了解对方吗？你舅妈介绍的就靠谱？”宁栀还是不放心。
“对方在武高县社保局工作，大我三岁，听说人挺老实稳重的。”林清溪像是在说服宁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见一面而已，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宁栀看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只好叹口气：“行吧行吧，我周五假期就要结束了，正好顺路捎你去县城。不过我告诉你啊，要是那男的不靠谱，你可别硬撑！”
周五下午，林清溪坐上了宁栀的粉色Mini Cooper前往武高县城。
舅妈早已安排好，对方似乎对林清溪的条件很满意，迫不及待地将见面定在了周六晚上，一家环境还算优雅的西餐厅。
相亲对象叫赵志伟，人如其名，长得端正，略显拘谨，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西裤，一看就是体制内循规蹈矩的做派。
他对林清溪显然非常满意，整个用餐过程都十分殷勤，找着各种话题，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虽然有些刻板无趣，但态度诚恳。
林清溪礼貌地回应着，心里却平静无波。她努力想从对方身上找到一点心动的感觉，却发现只是徒劳。赵志伟很好，但那种好，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无法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饭后，赵志伟热情地提议：“清溪，明天天气不错，我知道附近有座青石山，风景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爬爬山？”
林清溪正想找个借口推脱，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乡党委书记顾川。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对赵志伟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起身走到餐厅相对安静的角落。
“顾书记？”
电话那头，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清溪啊，你现在在哪儿呢？有个紧急任务！”
“我在武高县，有点私事。顾书记，怎么了？”林清溪的心提了起来。
“上次傅部长带队来调研的那个报告，省里那边突然有了新反馈，有几个地方需要立刻修改补充！材料和要求我已经发你邮箱了，非常急！你赶紧找地方上网，加班加点也要尽快弄出来，明天中午前必须发给我！”
顾川的语气严肃，听起来事情确实非常紧急重要。
林清溪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傅卓霖！
又是傅卓霖！
他人走了，却还能用工作轻而易举地打断她的生活！
“顾书记，我……”
“别我我我的了，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我们乡这次能不能被选为重点推广案例！务必重视！”顾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这样，你赶紧处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清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
她甚至不用去看邮箱，就能猜到这所谓的“紧急修改”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早不急晚不急，偏偏在她相亲的时候急？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意识到什么，她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餐厅四周。这家西餐厅装修颇有格调，客人不多，环境安静。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餐厅前台后方一个不太起眼的logo上——那是一个抽象的设计，但她依稀记得，乡野居的标识似乎就是这个风格！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惊的猜测瞬间击中了她：这家餐厅，难道是方俊良开的？！他看到了她相亲，然后立刻通知了傅卓霖？所以就有了顾书记这通“恰到好处”的紧急电话？
想到这里，林清溪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种被人无形监视、一举一动都尽在他人掌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愤怒。
傅卓霖！他怎么能这样！
“清溪，怎么了？是单位有急事吗？”赵志伟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走过来问。
林清溪猛然回过神，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赵志伟，心里充满了荒谬感和无力感。
她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赵先生。突然有非常紧急的工作任务，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恐怕我得先走了。”
赵志伟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但还是保持着风度：“没事没事，工作要紧。那我们下次再约？爬山……”
“下次再说吧，真的不好意思。”林清溪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匆匆拿起包，“再见。”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餐厅，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一出餐厅门，她就立刻给宁栀打电话，声音都带着颤：“栀栀……你快来接我……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的宁栀吓了一跳：“怎么了溪溪？相亲不顺利？那男的欺负你了？”
“不是……是傅卓霖……”林清溪的声音带着愤怒，“他简直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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