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躲不掉
深夜。
乡野居后院临河的雅间里，只剩傅卓霖和方俊良两人。
桌上摆着几碟清爽小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与之前烧烤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方俊良给傅卓霖斟了一杯酒，咂咂嘴：“我说卓霖，你这追姑娘的路数，真是让我开了眼。先是半夜吓唬人，又是工作名义公器私用，今天倒好，改走润物细无声路线了？还把我当僚机使唤去讨好她那个小辣椒闺蜜？”
傅卓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河面上，没有说话。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志在必得的沉静。
“不过说真的，”方俊良收起玩笑神色，“我看林清溪今天看你那眼神都不一样了。之前是怕，是躲，今天……啧，好像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他用手肘碰碰傅卓霖，“有戏？”
傅卓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着手中的酒杯，声音低沉：“她心防很重，但也……很软。”
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恰到好处的力道，才能既不惊跑她，又能让她慢慢卸下防备。
方俊良正要再说什么，傅卓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俊良瞥了一眼，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后厨还有什么吃的。”说完便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傅卓霖等了几秒，才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虽然温和却自带威严的沉稳男声：“卓霖，还在下面调研？什么时候回南城？”
“嗯，还有点收尾工作，明天结束。”傅卓霖回答得言简意赅。
“听说你这次下去，待的时间不短？还亲自跑去了最偏远的村子？”傅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精准的洞察力，“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分寸。你毕竟很快就不在南省常驻了，调回京里的手续也马上要走流程，这个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傅卓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傅屹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意有所指：“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一定要特别注意。南省那边的情况复杂，盯着你的人不少，千万不要留下任何话柄。有些没必要的关系，该断就断干净，不要拖泥带水。”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潺潺的水声。
傅卓霖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前却闪过林清溪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睛，闪过她低头时微微泛红的耳垂，闪过她捧着那碗面时专注的侧影。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听到没有？回京是大事，家里为了你这次调动费了多少心力你很清楚。别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爸。”傅卓霖突然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京的事，我知道轻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决定。
“只是，”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可能还需要再等等。”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几秒。
显然，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傅屹的意料。
“等等？”傅屹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等什么？南省那边还有什么重要工作没交接完？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傅卓霖没有直接回答父亲隐含的质问，他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透黑暗，落在了乡政府宿舍楼的方向。
“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不会耽误太久，但……必须处理完。”
“卓霖！”傅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你……”
“爸，”傅卓霖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我心里有数。先这样，我还有事。”
不等父亲再说什么，他径直结束了通话。
他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方俊良适时地推门进来，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挑了挑眉：“家里催了？”
傅卓霖“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为你调回京的事？”方俊良在他对面坐下，“也难怪，傅家对你期望一直很高。你这为了追小姑娘，连回京都能‘再等等’……哥们儿，你这回看来是认真的？”
傅卓霖没有立刻回答。
在遇到林清溪之前，他原本确实计划尽快返京。
但现在，计划变了。
林清溪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他的预期。
他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这样的耐心和……势在必得。
“她不一样。”傅卓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俊良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专注和势在必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认定了。不过……家里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还有林清溪，还在拼命抵抗呢。你这‘等等’，等来的可不一定是投怀送抱，也可能是更厉害的躲闪。”
傅卓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自信的弧度。
“她躲不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方俊良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摇摇头，给他又满上一杯：“行，你傅大部长运筹帷幄，是我多嘴。不过哥们儿还得提醒你一句，温水煮青蛙固然好，可也别把水晾凉了。该加温时，还得加温。”
傅卓霖端起酒杯，目光幽深，未置可否。
……
宿舍里，林清溪辗转反侧。
宁栀早已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就是傅卓霖那双深邃的眼睛，是他低沉的声音，是他指尖残留的温度，是他那句“一下午没见你喝水，嘴唇都干了”……
她烦躁地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凉的夜风涌入，稍稍吹散了些心头的燥热。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乡政府大院里，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这几天的经历，也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傅卓霖的态度转变太快，太诡异。
从最初的强势逼人，到如今的润物无声，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失衡，无所适从。
她看不透他。
更看不透自己悄然变化的心。
那种被强大存在小心翼翼呵护、细致关注的感觉，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想去触碰。
她真的……还能守住本心吗？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道车灯划破夜色，由远及近。
林清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回窗后的阴影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招待所楼下。
车门打开，傅卓霖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投向了她宿舍窗口的方向。
林清溪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他发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烟雾缭绕，看不清神情。
然后，他掐灭了烟，转身走进了招待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清溪才缓缓松一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到了吗？
还是只是巧合？
他为什么要站在下面看？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不宁。
这一夜，林清溪彻底失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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