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心里有数

傅卓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指间的烟即将燃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药膏的黏腻感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墨色。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母亲”二字。

他掐灭烟蒂，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

“妈。”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一丝夜晚的沉静。

“卓霖，”沈云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刚才在书房里的火气，更多的是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在家还是在外面？吃饭了吗？晚上我去了你姥姥家，刚回来才听说……”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你爸晚上安排的那顿饭，你别往心里去。周家那边，我会去说，不会让你为难。”

傅卓霖听着母亲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知道。这事过去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紧闭的卧室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卓霖，”沈云黛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深深的忧虑，“你跟妈妈说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妈不是要干涉你，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任何压力，或者为了赌气，就草率决定什么。”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为人母的担忧，“妈不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成你大哥和大嫂那个样子。”

提到大哥傅卓怀和大嫂姜舒，傅卓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哥的婚姻是典型的家族联姻，婚后一个常驻京市，一个远在南方军区，聚少离多，感情淡漠早已不是秘密。

他沉声问：“大哥大嫂怎么了？”

沈云黛在那头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明显的无奈和沉重：“你嫂子……已经正式提出离婚了。没有孩子牵绊，离了也就离了，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心里总不是滋味。你大哥这些年……唉，两人连面都难得见上，见了也是相敬如‘冰’，早就跟陌生人没两样了。卓霖，妈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指责谁，只是不想你再走他们的老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没有感情基础，光是门当户对，最后苦的还是你自己。”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幸福的深切担忧，生怕二儿子也因为家族的压力或现实的考量，步上长子的后尘，最终落得个形同陌路、甚至分道扬镳的结局。

傅卓霖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想起大哥每次回京时眉宇间难以化开的沉郁，想起大嫂日益冷淡疏离的眼神。

那种建立在利益权衡之上、缺乏温度的结合，确实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眸色深沉如夜。

想起她醉酒后难得的依赖与脆弱。

想起她清醒时故作镇定的疏远。

想起她强忍羞耻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甚至想起她在他身下生涩却动人的反应……一种极其陌生而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悄然滋生，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茶几上避孕药的说明书一角，刺目地映入眼帘。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确定，“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直接对父亲的安排发表任何评论，但这一句话，却让电话那头的沈云黛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态度。

他不是会被轻易安排的人。

他心里，自有他的考量，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他的选择。

沈云黛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轻松了些许：“好，你有数就好。妈就是怕你委屈自己。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嗯，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傅卓霖将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清溪醒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卧室外一片寂静。她屏住呼吸，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近乎无声地走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晨曦微弱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一切似乎都很安静。

她心下稍安，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溜出卧室，朝着玄关方向挪去。

突然，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客厅沙发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这么早，想去哪儿？”

林清溪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傅卓霖从沙发上坐起身。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有些许褶皱，显然不是在卧室睡的。他眼底有着淡淡的血丝，似乎一夜未眠，但眼神却锐利如常，正静静地看着她。

“傅……傅部长……”林清溪的心脏狂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我……我想早点回学校，不打扰您休息。”

傅卓霖站起身，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急。”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先去洗漱，然后带你去吃早餐。”

“不用了真的……”林清溪下意识拒绝。

“林清溪，”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先去洗漱。”

最终，林清溪还是坐在了一家颇负盛名的早茶店里。

环境雅致，点心精致，她却有些食不知味，对面男人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吃完早餐，她以为终于可以回学校了，傅卓霖却径直将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傅部长，我们这是……”

“今天周末。”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带你去个地方。”

接下来的一天，完全超出了林清溪的预料。傅卓霖竟然带着她去了好几个京市新晋的网红打卡点。

有充满艺术气息的美术馆，有可以俯瞰全城的观光塔，甚至还有一条烟火气十足、挤满了年轻人的小吃街。

他全程陪着她，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极其耐心。在人多的场合，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避免她被拥挤。

她会对着某个有趣的雕塑露出好奇的表情时，他会言简意赅地解释几句。

在她被小吃街的糖葫芦吸引时，他也会主动去买来递给她。

这一切都让林清溪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冷峻的傅部长，此刻竟像个……普通的、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陪伴她的男人。

傍晚，在一家可以看到日落的高空餐厅吃过晚饭后，傅卓霖才驱车送她回京大。

华灯初上，车内气氛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一天的相处，虽然依旧隔着距离，但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不少。

林清溪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傅部长，您……不回家看看爷爷奶奶吗？”

傅卓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动，侧眸看了她一眼：“爷爷奶奶在北戴河疗养，不便打扰。”

“哦……”林清溪顿了顿，又问，“那……你爸妈呢？您晚上不回家看看他们？”

傅卓霖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穿透力：“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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