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为什么帮我
林清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锁。
傅卓霖站在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如同刀削。近距离看，她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副部长，请进。”她低声道，侧身让他进来。
傅卓霖扫了眼房间，“收拾东西，换地方。”
“去哪？”
傅卓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你实名举报了代锐，代明全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定会先下手为强。”
林清溪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迹还未完全干涸。
她鬼使神差地问：“你受伤了？”
傅卓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没事。”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清溪耳根发烫，转身去拿行李。
“那个药……”傅卓霖突然开口，又顿住，“对身体不好。”
林清溪背对着他，手指攥紧了行李箱拉杆：“不劳费心。”
傅卓霖走近一步：“林清溪，看着我。”
她不得不转身，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褐色，像是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我知道你恨我。”傅卓霖声音很低，“但那晚我真的以为……”
“以为我是他们安排的人？”林清溪苦笑，“后来查清楚了？”
傅卓霖下颌线条绷紧：“查清楚了。你是被牵连的。”
“牵连？”
“周正康和你导师的旧怨。”傅卓霖似乎犹豫了一下，“五年前那场政治地震，你本不该在那份央选名单上。”
林清溪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我是央选生？”
“我查过你的档案。”傅卓霖直言不讳，“你一个央选生，却被调剂到最偏远的乡镇。这不是巧合。”
林清溪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五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原来背后另有隐情？
“所以那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发抖，“你关注我，是为了……”
“不是。”傅卓霖斩钉截铁地打断，“那晚纯粹是意外。”他顿了顿，“但之后我调查你，确实有别的原因。”
楼下传来喇叭声。
傅卓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车来了，路上再说。”
“为什么帮我？”林清溪却站在原地不动：“我要知道真相。全部。”
傅卓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导师程老，是我父亲的战友。他临终前托我父亲照顾你。是我的疏忽……直到那晚才认出你。”
这个信息如同炸弹在林清溪脑中爆开。
待她如女儿的程教授，竟然和傅卓霖家有这层关系？
“不可能……”她喃喃道，“程老师从没提过……”
“因为不想连累你，或者说是为了保护你。”傅卓霖拿起她的行李，“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清溪机械地跟着他下楼，脑子里乱成一团。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司机正是梁吉。
上车后，傅卓霖递给她一个文件袋：“看完就销毁。”
林清溪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复印的名单。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程老师与一位军人模样的男子站在军校门口，背面写着日期。
三十年前。
而那份名单，赫然是五年前央选生的原始分配表，她的名字后面原本写着“省教育厅”，被人用红笔划掉，改成了“武高县花园乡”。
“这是……”
“周正康的亲笔。”傅卓霖目视前方，“他当时分管教育，有调剂权。”
林清溪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她这五年的苦难，都源于一场她根本不知情的政治博弈？？？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傅卓霖转头看她，眼神是她读不懂的复杂：“因为明天常委会上，周正康要拿你做文章。”
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了车厢。
林清溪在阴影中听见傅卓霖低沉的声音：“林清溪，从现在开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黑色轿车驶入南城最幽静的别墅区，天籁山庄。
停在一座中式庭院前。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冷清。门口站着一位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性，脊背挺得笔直。
“到了。”傅卓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这是周姨，照顾我生活起居。”傅卓霖简短介绍，“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林清溪站着没动：“我想回培训中心。”
傅卓霖解开西装扣子，这个动作让他左手的伤口又渗出一丝血迹：“代明全的人正在培训中心守着。”他顿了顿，“周正康已经知道你手上还有别的证据。”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眼下青黑更添几分疲惫。
林清溪心头一颤。
“进来再说。”傅卓霖转身走向大门，语气不容置疑，“除非你想让梁吉、方俊良他们白忙一场。”
这句话戳中了林清溪的软肋。
她抿着唇跟上，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无力的抗议。
室内比想象中温暖。
挑高的大厅挂着几幅水墨画，茶几上摆着半杯喝到一半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这里不像豪宅，倒像个临时落脚点。
周姨无声地接过林清溪的行李：“林小姐的睡衣和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
林清溪猛地看向傅卓霖：“你早就计划好带我过来？”
“备选方案之一。”傅卓霖解开袖扣，“书房谈？”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清溪立刻发难：“傅部长，我不是你的棋子。我也不想做你的棋子。”
傅卓霖从保险柜取出一沓文件：“看看这个。”
那是代明全签发的内部通缉令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林清溪的名字，罪名是“涉嫌泄露国家秘密”。
“他们敢伪造红头文件？”林清溪声音发抖。
“不是伪造。”傅卓霖点燃一根烟，火光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周正康分管保密工作，他手下有权限启动紧急程序。”
烟味在书房弥漫开来，混合着皮革和纸张的气息。
林清溪望着傅卓霖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大的风暴。
而身边这个男人，究竟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为什么帮我？”她直视傅卓霖的眼睛，“别说因为程老师。五年来你有的是机会。”
傅卓霖吐出一口烟圈：“两个原因。”他竖起一根手指，“周正康是我政治对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第二根手指缓缓竖起，“第二……”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
傅卓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说。”
林清溪听见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声，接着是傅卓霖陡然变冷的眼神：“知道了，按预案处理。”
他挂断电话，语气变得锋利：“你住那间宿舍刚刚起火。”
林清溪腿一软，扶住了书桌边缘。
“幸好是调虎离山。”傅卓霖掐灭烟头，“现在明白为什么非来不可了？”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撞击声。
“我能提供的保护有限。”傅卓霖声音混在雨声中，“要么留下配合我扳倒周正康，要么现在出门左转——但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走到大门口。”
这不是威胁，而是冷静的评估。
林清溪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政治家特有的冷酷与坦诚。
“条件呢？”她听见自己问。
“一个月。”傅卓霖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这期间按我的安排行动，不擅自接触外界，不单独行动。”他转过身，“作为交换，我帮你洗清罪名，恢复央选生待遇。”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林清溪突然想起那晚在乡野居，他也是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神志不清的自己。
“包括代锐？”
“包括代家。”傅卓霖承诺道，“"但你要完全服从安排。”
雨声渐大，书房里的座钟敲响了十二下。
林清溪看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以及身后深不可测的男人。
“好。”她最终说道，“但我有条件。”
傅卓霖挑眉。
“第一，我要知道全部计划；第二，不得干涉我收集证据的方式；第三……”她深吸一口气，“那晚的事，永远不要再提。”
傅卓霖的眼神暗了暗：“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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