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门
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方俊良”三个字。
傅卓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方俊良的嗓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个情况忘了跟你说，她在县城药店买了避孕药。”
傅卓霖的眸光一紧，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知道了。”
“老傅，”方俊良突然换了称呼，语气变得复杂，“小姑娘不简单。我查过了，她这两年暗中收集的代家罪证，或许比我们掌握的还要详细。不过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她不是敌人输送的糖衣炮弹。”
傅卓霖没有立即回应。
窗外，南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海，而他的目光却落在桌面上林清溪的档案上。
“她身上有股正气，”方俊良继续道，“或许能帮我们——”
“把她排除在计划之外。”傅卓霖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她明显想报复代家，我们有共同目标。”
傅卓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有正气的人要用来干正事。”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不该让肮脏的事把她污染。”
方俊良轻笑一声：“傅大部长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与这无关。”傅卓霖的眼神暗沉，“央选生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不该卷入这种泥潭。”
“央选生？”方俊良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说……林清溪？”
“她本该在部委或省直机关，却被发配到最偏远的乡镇。”傅卓霖的指尖轻叩窗玻璃，“你不觉得奇怪吗？”
方俊良的声音严肃起来：“有人在打压她？”
傅卓霖转身回到桌前，翻动档案，“她的导师是周正康的政敌。”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所以周副省长……”
“只是猜测。”傅卓霖合上档案，“"但无论如何，她越早离开这个旋涡越好。”
五年前那场政治地震，多少人被牵连，而林清溪，不过是其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吉站在门口：“傅部长，周副省长办公室来电话，明天下午的常委会临时增加议题。”
“什么议题？”
“关于加强基层宣传干部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梁吉犹豫了一下，“特别提到了要规范政务新媒体运营。”
傅卓霖眼神一凛。
这么巧？林清溪刚到省城，周正康就要讨论宣传干部问题？
“回复周副省长办公室，我会准时出席。”他平静地说，同时快速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递给梁吉：“立刻去办。”
梁吉接过便签，上面写着：【更改林清溪交流会时间，提前至明天上午。安排宣传处全程录像。】
等梁吉离开，傅卓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是我。”他声音压得极低，“查一下五年前央选生分配名单，特别是……一位叫林清溪的调剂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需要时间。”
“尽快。”傅卓霖看了眼手表，“还有，周正康最近接触过绿楚州和武高县什么人？”
“上周代明全去过他别墅，带了份材料。”对方停顿了一下，“听说……是关于一个基层女科员的举报信。”
“内容？”
“生活作风问题。有照片，但不确定真假。”
挂断这个电话，傅卓霖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他想起了林清溪那双含着泪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她拒绝他的负责，拒绝他的保护，像只受伤的小兽，宁可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接受怜悯。
那样骄傲的灵魂，若知道自己在被人如此算计……
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加密短信：【已查到林清溪导师与周正康的旧怨。她可能是棋子，用来牵制老书记的旧部。要干预吗？】
傅卓霖回复：【保护好她。】
发完这条信息，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查一下她前男友的情况。】
很快，回复来了：【周淮，现为绿楚州发改委干部，其妻是绿楚州州委书记的女儿。需要详细资料吗？】
傅卓霖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不必。重点关注周正康明日动向。】
放下手机，他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傅部长，”梁吉的声音有些紧张，“刚收到消息，代明全连夜来了省城，现在正往培训中心方向去！”
傅卓霖的动作顿住，眼神陡然锐利：“通知培训中心，加强巡逻。另外，”他拿起车钥匙，“我现在过去。”
“要安排警卫吗？”
“不必。”傅卓霖已经大步走向电梯，“别打草惊蛇。”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执政为民”的匾额，眼神复杂难辨。
保护林清溪，究竟是为了正义，还是因为那晚之后，他再也无法将她仅仅视为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敢深想。
省干部培训中心的夜晚并不宁静。
林清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巡逻的保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手机。方俊良给她的这部手机很干净，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未署名的号码。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院。
林清溪眯起眼睛，看到第一个下车的人影时，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代明全那标志性的秃顶，在路灯下泛着油光。
她迅速拉上窗帘，反锁房门，从枕头下摸出方俊良给她的那枚纽扣监听器。她将监听器别在衣领内侧，然后拨通了那个唯一号码。
“他们来了。”她压低声音，“代明全带了三个人，正在上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先待在房间，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听到是傅卓霖的声音，林清溪莫名松了口气。
刚挂断电话，走廊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墙壁，听见代明全沙哑的嗓音就在门外。
“确定是这个房间？”
“没错，代局。刚跟前台再三确认过了。”
林清溪的心跳如擂鼓。
她环顾四周，迅速将重要文件塞进通风管道，然后从包里取出防狼喷雾，站到门后死角处。
敲门声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颤。
“林清溪同志？我是培训中心王主任。有个紧急通知需要传达。”
林清溪咬住下唇不出声。
她听见几个人低声交谈，接着是钥匙串的叮当声——他们竟然拿到了万能钥匙！
就在门锁转动的一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代局长！这么晚来女干部宿舍，有何贵干？”
林清溪透过猫眼看到代明全转身。
走廊灯光下，傅卓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屏障，挡住了大半光线。他穿着便装，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傅部长？”代明全的声音明显慌了，“您怎么在这儿？”
傅卓霖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问你话呢，代局长。”
“我……我是来接林清溪同志去配合调查的。”代明全强作镇定，“州纪委已经立案了。”
“是吗？”傅卓霖在距离他们两米处停下，“立案通知书呢？”
一阵尴尬的沉默。
林清溪几乎能想象代明全额头渗汗的样子。
“忘带了……”
“代明全。”傅卓霖突然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冰，“你一个州教育局局长，半夜带着两个社会人员擅闯省干部培训中心，假传纪委命令，企图强行带走女学员。”他每说一个词就向前一步，“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代明全连连后退：“傅部长，误会！这都是周副省长——”
“周副省长知道你这么胡作非为吗？”傅卓霖厉声打断，“需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确认？”
片刻死寂后，脚步声杂乱远去。
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见傅卓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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