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为免惹人注目,我不能贿赂狱卒。只能先由他受一番苦了。
“娘娘,您出宫多时,卑职这就送您回去吧。”公孙敖道。
“好吧,今日还要多谢你了。”
原路返回,不能看一眼古时候繁华的长安城心中颇有遗憾,但两个一高一矮穿着军装的人去集市多少有点奇怪,我就是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想着还是以后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出来吧。
走着走着远远看到一顶飞鸾轿在前后仆从的拥簇下往这边来,阵仗不大,但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轿两边的侍女垂手低眉,乍一看姿容胜过俗家女子三分,更不用说这轿中人是何等国色天香了。只是,这女子的软轿为何也是走这荒僻的小路,这路可一直通到未央宫呢,难道,她是要进宫?
我正思索间,公孙敖拉过在原地发呆的我,两人隐藏在了一片树丛后。
“怎么了,不能让她发现我们吗?”
“这软轿的规制是诸侯王才能享用的,其中却是女子,轿中人必是诸侯国的王后或者翁主。若是认出皇后娘娘,就麻烦了。”他压低声音解释道。
“哦,这也不奇怪,马上就过年了,应该是进宫贺岁的吧。”我兀自道。
汉朝人入冬较早,十月份就过年了,这之后就是新的一年。
公孙敖摇头,“贺岁不该一人独自前往,以其身份的尊贵,该从人人都能见到的长安城中轴线进宫,而不是这小路。”
被他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诡异,我颇有认同感,“那也就是秘密入宫,难道是瞒着陛下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茫然,才斟酌道:“既然轿中人是女子,那要瞒的便不是陛下,而是……娘娘您。”
我语噎。
连公孙敖一个从事军事领域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端倪,我竟然对女人的心机没一丝防备,皇后的位子坐久了果然人是有惰性的,无人敢与我作对,我自然对后宫的女人没有戒备。
我越发好奇这轿中想先斩后奏靠近刘彻的女子长什么样了,谁叫我关注点就是这么肤浅……不过,我倒挺想知道,刘彻会不会对我这个正宫皇后隐瞒这个女子的存在呢?以往日陈娇的手段,这人应该会被保护得,我半个月都见不着面吧?
“娘娘,娘娘?”
“啊?怎么了?”
公孙敖轻咳了声,“他们过去了,我们也走吧。”
我愣愣地点头。
回到椒房殿后,兰臻和蕊臻一前一后焦急地迎上来,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小汗珠。
“娘娘,您可回来了,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您,还怕您出事了呢。”
我轻松一笑,“别怕,没人能把我怎么样,我只是去做了些自己的事。”
“还好这时回来了,外头一众妃嫔等着您觅芳园召见呢,都是来贺岁的。”
说罢,蕊臻拿起梳子为我盘发。
“我几时要召见她们了?”我一头雾水。
兰臻解释道:“每年除夕前一天皇后须例行开谢花宴召见众妃嫔,入冬百花凋零,不免使人心中伤感,所以为了答谢花神这一年中恩赐的百花争鸣,有了这谢花宴。其实也是借花喻人,对后宫开枝散叶的娘娘们说些体己话,祈求来年皇家多子多福。”
我哭笑不得:“今年不就开了卫子夫这一枝吗?”
“娘娘——”兰臻怨怪地叫了声,“您就不能正经些吗,虽说太后和太皇太后都因身体不适今日不来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是准备把一切都撂给您了,有意把整个后宫都托付给您。”
“里面还有这文章……”
蕊臻帮我穿上宫装系上腰带后道:“娘娘您可别大意露馅了,这是您第一次和所有妃嫔近距离接触,切记不要再我啊我的了,时时须自称本宫。”
我看了眼镜中的人,平日里我不太梳妆盛服,也没觉得自己多美,这时却被惊艳得愣了一下,有了片刻的失神。娥眉粉黛,一双澄澈含烟的美目流转,肩若削成,楚腰若约素不盈一握。鬓角被梳得纹丝不乱,头发盘成惊鹄髻,金累丝凤尾双步摇插于发间,华贵不失灵动。轻点绛唇,胜雪皓肌间恰似一点娇艳红梅。一袭朱红色凤穿牡丹广袖曲裾,拖曳的凤尾纹裙摆垂坠在身后,当真犹如凤凰于飞□□翼。
顿时心情也好了大半,我扶着蕊臻的手来到觅芳园时,她们已经都到齐了。千娇百媚地一行人,还好这时花都谢了,不然可是要将百花艳压下去了。
见我来了,都恭敬地向我行礼。我不禁感叹,皇后就是这点好啊,不用看人眼色下跪,也不用勾心斗角,我都越活越散漫了。
我微笑着叫她们入座,客套地先是说了些场面话。卫子夫也在场,她身后的乳母抱着小刘殊,不停地哄着。她还是人群中最清雅疏淡,气质如莲的那一位,一身浅蓝色烟罗云纹宫装,领口绣着含苞待放的合欢花,眉如远山,眼如秋水,美人在皮也在骨。她对任何人都是善意的微笑,但那笑并不曾直达心底的,那笑里有隐忍,有疏离,把周遭的一切都隔离在外。莫名地,我心中一凛,想到那一张神似她的脸,也是同样的疏离,当他看我时,眼神是淡淡的,分不出喜恶,也是这样的没有烟火气,也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卫子夫见我盯着她看,起身向我一礼,我这才回过神来,和善地笑着走到她桌前。
其余的妃子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热闹,四下里都噤声了。
我抚了抚刘殊的额头,没话找话道:“卫美人觉得,小公主像你多,还是像陛下多点?”
她曼声轻答:“妾身瞧着那眼睛和鼻子都是肖陛下的。”
她坦然从容,没有紧张之色。
想到刘彻逼我和离,让出皇后之位,我不自觉地深深打量着她。她表面淡泊名利,不知心中对这位子有几分渴望。后宫,也是前朝的另一个战场,女人之争,亦是官宦家族之争。她是平阳公主送给刘彻的,不会甘愿只做个美人。想到这儿,我就有点不开心了,当真要把一人之下的位子让出去,多少有点酸。
“卫美人于皇家有功,理当晋升的,怎么,陛下还没晋你的位分吗?”
她一怔,而后答道:“妾身不敢奢望,一切都听凭陛下和娘娘。”
我一直都觉得女人生孩子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所以心中不由得对母性之光肃然起敬。
“你刚出月子吧?还是要好好休息,缺了什么只管跟内廷讲。”
她俯身盈盈一拜,“谢皇后娘娘关心。”
喝了点桂花酒,我隐隐有了些醉意,我酒量一直不好,这是椒房殿里人人都知道的事。酒过三巡,卫子夫也因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我应允后马上就有人坐不住了。
李美人用黄莺出谷般地声音不满道:“皇后娘娘,您看她,仗着自己得宠就摆架子,这么多人都还在呢,就她先走了。”
一旁同座的沈婕妤因位分还算高,话又说得委婉些:“多少也要顾着皇后娘娘的面子。”
我漫不经心一笑,斜靠在椅子上,“姐妹相聚本就随意一点的好,本宫哪有这么多烦人的礼节,你们要是得宠,本宫也会为你们开心的。”
李美人闻言娇嗔,“陛下这几日都往她的披香殿跑,妾身都好久没见过陛下了。”
“什么?”我惊骇道,“刚出月子呢,这么猴急?”
李美人脸上浮起红晕,“哎呀娘娘,您想到哪儿了,陛下是冲着她女儿去的,要是妾身也能生个孩子就好了。”
我看她一副忧虑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这还不难,陛下愿意见你,你不就有机会了。”
我随口一说却引得她们纷纷追问,“难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妙招,陛下去椒房殿的频率也是比以前高不少了呢。”
强忍心中翻白眼的冲动,这群女人有点出息行不行,日日指望着皇帝临幸,还能不能好了?算了,也不能对封建社会的女性要求太高,毕竟她们是共享一个男人,我这个智慧的现代女性就不吝赐教地指点一下她们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陛下不去你那儿,可没许你不去陛下那儿啊,对不对?但不是你炖个鸡汤、熬了半个时辰的药膳粥送到陛下那儿他就开心了,你得引他看见你为他花心思的过程,这他才会感动嘛!”
所有妃嫔都竖起了耳朵聚到了一起围坐着,眼睛晶亮亮地看着我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偶尔使点小钱给陛下身边的内侍,他们自然就会想办法怎么样让陛下‘偶遇’良苦用心、守着炉灶的你们了。”
“可是娘娘,妾身不会做羹汤又当如何?”问的是年龄偏小的杜良人。刘彻还真是……连这么小的都不放过啊……
我拈花一笑,徐徐道:“那你就在红梅苑或者杏雨阁里,算准哪天陛下要路过这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唱个小曲儿,换一身水袖舞裙,跳一支舞,我保证啊,陛下看了移不开眼。”
杜良人娇羞地低下头,“那妾身这几日便练舞姿去。”
“对嘛,不过你们知道对付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她们面面相觑,沈婕妤道:“是妒吗?”
我摆摆手,“不对不对,女人为一个男人争宠,只要不存害人之心,他们嘚瑟还来不及呢,呃,就是得意。你想,后宫美女这么多,陛下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但你要是一人身上让他感受到三人的魅力,他的心不就被你牢牢拴住了吗?”
李美人急切道:“那当如何,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那就是变。当陛下注意到你时,你就该让他感受到另一种新鲜感。时而妩媚,时而静默,时而灵动,时而温婉。时而要有教坊司里歌伎的风情,时而要有大家闺秀的书画皆精。让他猜不透你,看不穿你,他就会对你有了兴趣。”
沈婕妤叹道:“妾身入宫这么多年,今日听娘娘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啊。”
我故作高深地轻咳,“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你们还不马上照本宫的方法去做?”
“是,妾身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一下子人都兴冲冲地走了大半,都回去苦心钻研争宠大发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微醺地枕着自己的半条胳膊。方才是借着酒劲说的,这会儿演讲完了,醉意倒一股脑涌了上来。
“奴婢扶娘娘回去吧?”
我含糊不清地应着,眼前的景物都重叠在一起,看得我头晕目眩,索性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到了椒房殿后,我对她们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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