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四场|流言有一千分贝
一
“获得军训报告演出第一名的班级是——”
整个年级都在屏息等待结果的宣布。
“高一二班!”
二班沸腾了。周教官也开心的像个孩子。薄冰捏着支队旗子绕着整个队伍撒欢地跑。
“好快啊……教官要离开了。”赵步萱突然不舍得起来。
布念念自言自语般说道,“其实他挺好的。”
“嗯?你说周教官好?”赵步萱接话道,“嗯,是挺不错的,一点也不凶。”
“我其实只是记得……每天他都自己正对太阳,让我们背对阳光。”
“噗……”赵步萱笑道,“是怕晒黑啊。”
是,也不光是吧。有些微小的善意对留下记忆有着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布念念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外表变得敏感。爱美意识被充分发掘的年龄,已经过去好多年。不过对美的实践,向来是一种奢侈。她又想起了田蕊。
一班队伍在二班旁边。布念念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她关心的身影。看着他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尽管是男生,但她竟有些妒忌。布念念又下意识地看向一班的女生,只有三个,一眼望上去,没有很出挑的,都是标准的学霸类型。布念念竟有些窃喜。
突然,又一个女生回到了一班队伍里。高高的马尾,齐刘海,眉目清秀,和身边的女生开始谈笑风生。布念念涌出些不安。
妒忌。窃喜。不安。布念念连忙回过头来望着地下的草坪。这样的自己,她怕。
只是,低头心神不宁的布念念没发现,她也正在被来自另一边的目光注视着。相痕这个时候正凭借身高优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布念念的一举一动。他突然羡慕起可以自由走来走去的薄冰,如果自己当时竞选个体育委员,也许就能有更多机会和布念念接触了呢。
诺大的操场上,目光穿梭交汇着。谁的心思又被上一秒的阳光识破呢。
军训汇报在八月三十一日。第二天,九月一日,开学典礼过后就是摸底考试。
布念念站在考场教室前看座位表,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她继续往下看。
可是,那个名字,没有找到。淡淡的失落感蔓延开来。
“你在这儿考试啊?”布念念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回过头发现是相痕。
“嗯。”
“加油啦!我考场在那边,我就路过。”相痕笑着说道,也没有等布念念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天的考试结束了,布念念把自己摊在床上。夜晚,布念念又打开了「文驿站-甄藏主页」。
这次,她带来了她的小本子。
布念念早就推算出了,主页是从小学六年级注册,初三以后更新就很少了。
布念念抄下了甄藏的第一条动态:
「时光流转,后会无期。」
和谁的后会无期?
他也会为了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写下想念?
他有多少过去我未曾参与?
这已经是布念念看到这条动态很多遍了,但内心还是波澜涌动。
又是一个满脑袋那个身影、那个名字的夜,辗转反侧地入眠。
义华出成绩效率很高。
“听说年级第一在我们班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这句话。班级里躁动起来。
“不会又是你吧?”薄冰问相痕。
“我只能保证数学满分。如果英语阅读没有错光,应该还是有希望的。”相痕一脸无奈地说。
“我靠!数学满分!绝交!”薄冰愤慨地叫着。
大家都被这声惊呼吸引过来。
“最后一题我连看的时间都没有......”赵步萱回头望着相痕,满脸委屈。
“出来了出来了!成绩出来了!”门口有人喊起来。
有人从老师办公室带回了成绩单,贴到了班级门口的宣传栏上。
赵步萱跑出去看了,薄冰相痕也跑去看了。
布念念把头倚在窗边,看着杂志。新一期的『文部落』。从前她看不懂的一些文字,如今却让她读得心绪不宁。
布念念翻到了下一期讨论话题预告:
“我爱你,与你无关。”
她有些出神。
“喂,你不看成绩吗?”
相痕在窗户外面,靠着墙壁与窗檐,问布念念。但眼睛盯着她桌上的『文部落』。
布念念先是一愣。然后回了一句:
“等会再去看。”
“语文141。你开挂了么?”相痕对布念念说道。
布念念听到挺开心的,不过第一次考试,她对分数还没什么概念。
“好像就物理低了一点,其他都挺好的。”相痕继续说。
“嗯,我物理低很正常。”布念念说道。
其实当初她在思考文理科选择时,就是因为担心物理。不过还是被动进了理科实验班。
“你语文怎么这么高啊?”
赵步萱回到座位,问布念念。
“是吗?”布念念笑道,“那你呢?”
“唉,语数外都没考好......”赵步萱不开心地说道。
大部分人散开了,布念念站到排名前面。
排名表上第一个名字是肖翼,也是年级第一。相痕班级第五,年级十二。数学149。布念念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年级51,还算过得去。除了物理。赵步萱生物考得很高,数学考得比较差。她一直看到底。倒数第二——谭溪。
倒数第一——满柏路。物理,0分。
她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从窗户看进教室,谭溪座位是空的。角落里的满柏路,低着头哈着腰,不停在纸上写着算着什么。布念念那敏感的体察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疼。
这时,谭溪从布念念身边走进了教室,布念念瞥见她的侧脸,还粘着泪渍。
“他怎么回事啊?”布念念又听见身后的走廊上传来田蕊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田蕊和赵步萱正在谈话。田蕊一直眉头紧锁。
赵步萱一脸无辜地说:“我怎么知道呀?你前段时间不还和他闹别扭吗?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布念念没再听下去。她看着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同班同学,一张张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开始有了情绪。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一纸成绩单激起波澜。当主旋律来临,之前的躁动迷茫被瞬间清洗。
每个人都被下了蛊,成绩就是这蛊的引子。
布念念回转身的时候望向了尽头的一班。
他……竟刚好走出教室,一身黑色让人不得不注目。布念念侧过身,假装要去后门进教室。却碰到薄冰。
“哎,找到你了,徐新老师让你们几个去办公室……”
布念念心存疑惑地跟着几个同学往办公室走,还有相痕、肖翼。她再次小心翼翼看向一班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
二
“要不是因为家长的原因,谭溪怎么可能进得了义华二班。”
这是一条流言。布念念是在发语文练习册的时候听到的。
布念念被任命为语文课代表,相痕数学课代表,肖翼物理课代表……这是老师根据摸底考试各科排名与职务意向宣布的结果。
布念念望向谭溪的座位,空的。
回到座位上,布念念发现了一张纸条。
“大课间来顶层天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此清秀,布念念认出了是谭溪的字。除了疑惑,更多的是忧虑涌上了布念念心头。在二班,她应该是对谭溪的过去了解最多的人。难道……
教学楼顶层天台,也就是六楼。布念念是第一次来这里。四周都有围栏,地上还有水泥屑。一个大大的钟就从这里被架起。
布念念是看到谭溪走出教室后动身的。谭溪站在围栏旁,俯身看着校园。穿着橙色的衬衣和黑色裤子,裤脚看上去不那么合身。
“谭溪!”布念念打了声招呼。
谭溪回转身,看着布念念。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全是恍惚与失落。她半天也没有开口。布念念走上前跟她靠得更近了一些。
“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我为什么来义华,还来了理科实验班?”谭溪终于开口道。
“我……”布念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次摸底考我总结了一下,我主要是心态不好的缘故。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我想转学。”谭溪突然说的这句话让布念念吃了一惊。谭溪接着说,“但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条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第一次考试,难免心态不好,之后……会好的。”布念念结结巴巴地劝解道。
“大家都在传。”谭溪眼睛鼻子已经红了,一颗泪啪嗒滑下脸颊。“我在这里找不到一点归属感,也没有朋友。”
“你还是宣传委员呢!”布念念连忙安慰道,“大家是支持你的啊。”
又是一段沉默。
“是你说的吗?”谭溪压低了声音。
布念念最担心的问题来了。
这种历经深思熟虑的怀疑,她已无力申辩,只是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不是我。我刚刚才听到。”布念念觉得太过苍白,又接着说。
“而且,别太担心,也许大家并不关心这个,也没几个人知道。”说完这句话的布念念就后悔了。
她在一边把谭溪跟这个流言扯上关系,一边否定她连被传流言都没有观众。而且,听到这种传言,谭溪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来自能动用关系的家庭”这个称号对谭溪而言只是负担吗?
布念念不敢再想。她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打消谭溪的疑虑。其实初中的时候,她莫名帮谭溪顶替过一次“贫困生”的称号,结果出来后大家都觉得无比荒唐,而慰问金发放到了谭溪家里。那一次布念念委屈得想哭,找班主任闹,但班主任说已经当着全校宣布了,这事儿也就是个名,没多重要。
大人们都不知道,这些没多重要的事儿带来的流言,对年少的心来讲是多么沉重。
小小的年纪,最容易信以为真。别人骂你一句,你就自以为是世界上顶坏的人,别人心疼你一下,你就自以为是世界上顶可怜的人,巧的是你身边的同龄人跟你一样不明就里。所以糊里糊涂地,你的那段青涩被蒙上了终生的阴影。
布念念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仍为流言的威力战栗不已。
而到底是谁在上报时改了贫困生和优秀生的名单,布念念不是没怀疑过。只是谭溪于她的陌生让她只得将怀疑作废。这场天台质问几乎是她们认识以来面对面交流最多的一次了。
所以如今自己被冤枉了,也是不无道理了吧。
谭溪没再说话。
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如同僵尸般,飞速但僵硬地挪回了教室。
下面一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杜,叫杜一雁,年轻漂亮。这节课是评讲摸底考试试卷。布念念被表扬了。但她满脑子还是天台的那番对话。杜老师读了布念念的作文。第一次作文没有规定文体。布念念选择了小说。
『枕在昨日时光上』。
“那段记忆,那个少年,是我不想逃离过去的唯一理由。”
布念念突然回过了些神。有如心事被大白于天下,她有些坐立不安。尽管这是一篇小说,大部分来自编造,主旨也积极向上。
课间,布念念依旧倚靠着窗沿。她现在思考的是,并不是她传的流言,那究竟是谁呢。
“喂,你怎么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啊?文笔真好。”
布念念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一看,又是相痕,穿着青色V领T恤,歪歪靠在窗外的墙壁上问她。
“哦,瞎编的。”布念念并没有多做思考,只是想快速结束对话。
夜,布念念又打开了小本子。动笔写下:
「很乱很累,以为快没有力气想起你的时候,又开始想你。
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看到你走在我前面,然后从我不常走的另一个楼梯上了楼。
觉得能目送你,我很满足。」
布念念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她想再去那个储藏室看一看。说不定……布念念捂起了脸。
我在异想天开什么?
她关上了小本子。
第二天,一个阳光姣好的早上,布念念在晨光中看书。
“糯米!”刚刚回到座位的赵步萱突然很神秘地叫了布念念一声。
“ZC是谁?”
布念念听到这两个字母,脑袋“嗡”地一声,想到的第一个词是,甄藏。
前所未有的慌张袭来。仿佛她的命案现场,突然遭遇曝光。布念念没有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想听赵步萱接着说下去。
“大家都说你小说里的那个少年是ZC,而且……”赵步萱突然顿了顿,然后坏笑起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大家是谁?”布念念问道。
“我也不知道诶,总之传开了。”
布念念开始快速检索自己这几天的所有行为。她想不出任何让她的秘密公之于众的渠道。然后下意识伸手去包里掏小本子,短短几秒钟,她在脑袋里重放着自己所有不愿示人的情绪。
这一场自导自演,布念念陶醉于自己的暗夜。突然天亮了,只要一丝光亮就能曝光她所有的执念。
碰到小本子的瞬间,布念念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我不喜欢他了。
呵,多么荒唐和脆弱。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需要那一米阳光,照亮少年的脸庞。让全天下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需要一整个夏天的光,驱走所有黑暗里的辗转。也许都不够。因为有些喜欢,是冰做的,一碰到光,就化了。
“ZC是谁?”
教室的角落,吴蓓问正弯腰从柜子里拿试卷的谭溪。
谭溪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试卷滑下,散落了一地。
相痕对这个“ZC”很感兴趣,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布念念和赵步萱的对话。
赵步萱又问:“听说’ZC’初中和你在一起过?”
初中?在一起过?他们说的“ZC”到底是谁?
但布念念至少放下心来,肯定不是甄藏。她很认真严肃地看着赵步萱说:“阿萱,我初中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过。”布念念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便没再继续了。
相痕也听见了,靠着座位,自己笑了起来,似乎心情大好。他转着手里的笔,望向了窗外,心里打起了一个主意。
布念念虽然放下心来,却还是心烦意乱,她只想去一个地方——储藏室。那个她第一次见甄藏的地方。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个偷偷站在她身后听她拉《梁祝》的男孩当作甄藏了。
中午放学后,布念念先是到了她第一天来义华领校服的阶梯教室,又走进那个小门,进了那个装修精致的大厅。接着,她看到了那个绛红色帘子。
布念念小心翼翼地靠近,却隐约听见从储藏室里传来琴音。
是有人在排练么?布念念想着,又靠近了一些。
琴声不算复杂,却很流畅,布念念细听发现是一级的考级曲目《瑶族舞曲》。听了半天只发现了一支琴音,不像是排练。
大厅仍旧空旷,布念念觉得好累,顺着帘子旁的墙壁身子瘫软了下来,直接抱着腿坐在了地板上。她侧耳听着储藏室里的琴音,这首曲子拉得比平常紧凑了些,明显是演奏的人心情愉快。
布念念静静地闭上眼睛,思考着自己对甄藏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到这么具体,又那么抽象。
也许所有的一见钟情都只是假象,起源于一道伏笔,可以是前生缘,或今生劫。不然那么多只明眸,为何只有你的让我久久不能遗忘。
三
“ZC——”
课间操的时候,好几个从布念念身边经过的男生都有意无意地喊着。而吴蓓经过她的时候却露出一股冷漠。
又回到了初中的魔咒。布念念面无表情地直视正前方。停止你不想要的调戏的最佳办法,就是别回应。这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
小学的时候,男生的调皮对布念念来说是噩梦。她只记得,那些笑得特别嚣张的男生就如同动画片里的大反派,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刚开始她只会逃避、示弱。有一段时间还假装各种借口不去上学。直到有一次,她一把推倒了班上最壮的那个男生,男生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布念念尝到了胜利的滋味。那之后,布念念知道了。不被欺负的唯一方法,就是变得和坏蛋一样坏。不过她试了好久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做到气势上一样狠。
初中之后,布念念渐渐感到,这些调戏并不是恶意的,反而是一种善意。只是年少的我们表达好感的方式太过匮乏。如果我老是欺负你,是因为我有兴趣探听你的心事,我有兴趣看你委屈的样子,我有兴趣让你记忆里的我,浓墨重彩。如果我心甘情愿被你欺负,那是因为,只有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我。生气,都是假装的。
布念念正出神着,赵步萱突然回过头来问她,又是一脸坏笑。她今天穿着殷红色的长裙,但个子不够高有些撑不起来。
“什么时候跟我讲讲郑柴啊?”
布念念翻了一个白眼。
“爸爸姓郑,妈妈姓柴。”
布念念已经想起,他们口中的“ZC”其实是她初中时被大家广为传诵的一段故事的主角。
郑柴这个名字虽然也已经在班上传开,但大家显然更喜欢ZC这个神秘代号。
别人的茶余饭后,并不一定在自己心上有分量。所以当“ZC”传开的时候,布念念甚至都没有记起“郑柴”这个人。
“说嘛!”赵步萱摇了摇布念念的手。
女生在闺蜜面前是愿意透露各种小心思的。布念念是个另类。
架不住赵步萱一直地逼问,布念念说:“他是我隔壁班的,初中有段时间,郑柴一直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堵我,被同班同学知道了,然后就传开了……”
赵步萱瞪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可布念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他就是到我面前然后笑。之后我总是早走或者晚走,有时候绕路,经常也有同学陪着我,但他还是一有机会就在路上等我。”
“然后嘞然后嘞?”
“他跟我说话我从来都不吭声。最后一次,我要到家了,跟他说了句话,然后他就没有出现过了。”
“哇,你说了什么啊?”
布念念犹豫了一会,跟赵步萱讲:“太幼稚了。不想说。”
“有你这样的嘛?真没劲!”
赵步萱急了。
布念念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短发:“乖~有机会再跟你讲。”
赵步萱也很听话,没再追问。这也是布念念喜欢和赵步萱做朋友的原因。她不一定懂,每一个高傲的不愿表露自我的外表,都是为了层层包裹住不敢张扬的自卑。但她懂,适可而止,是友情最舒服的距离。
不像爱情。
课间操之后大家从楼梯口回到教室。满柏路却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满柏路被谈话了。物理考试,他交了白卷。
“听说他是因为没带2B铅笔没法涂答题卡,然后干脆交了白卷。”刚坐下,赵步萱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不知又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说他为什么不借一支呢?再怎么着不能全空着啊!”
“不能拿满分,干脆零分咯。”布念念有意无意地搭着赵步萱的话。
赵步萱突然张大嘴巴:“你怎么跟田蕊说的一样!”
布念念苦笑了一下:“又是一只完美主义可怜虫。”
赵步萱反问了一下:“又?你是说你自己也是么……”
布念念没吭声,看了赵步萱一眼。才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同病相怜才感慨。不过她吃惊的是,赵步萱竟然能体察她的感受。
“喂,萱大头!”窗外传来的声音很有磁性,布念念惊地回头。
一个歪嘴笑着的男孩站在窗外,也看向了回过头一脸惶恐的布念念。布念念呼吸停滞了几秒,然后迅速转过头,摘下眼镜,捋了捋两边的碎头发,低着头不说话。赵步萱出了教室,边走还边说:“这家伙又咋了。”
这家伙,是甄藏。
这家伙,让布念念半个多月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而,这也是布念念第一次和他的距离这么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
布念念伸手去拿小本子。想写些什么,脑袋却一片空白。盯着昨晚自己写下的字迹发呆。
「我是真的喜欢你,还是我的执念作祟?
我对你的喜欢像自顾自堆砌的雪人,春光一来就化了。」
呆滞片刻后,布念念拿起笔,接着昨晚的两行,一笔一画地写下:
「但我宁愿赖在冬天不走。」
赵步萱回来了。布念念问道:“咋啦?”
“问我们班的数学考试情况。我说有个149分的。”
“然后呢?”布念念追问起来。
“然后他就大呼’我靠’……”赵步萱转头拍了拍相痕的桌子,“数学小王子,可以啊!连隔壁都惊动了!”
相痕正在背单词,抬起头,一脸得意又装作不耐烦地说:“等会听写呢!别打扰我学习!”说完又望了布念念一眼。但布念念正盯着相痕画满记号的英文课本出神。
当然,让她出神的是刚刚那一幕。那一声“喂,萱大头”已经印进了她的脑海。
“那他为什么喊你萱大头?”
“我……小时候头比较大。”赵步萱又一脸嫌弃地继续说,“他就喜欢取笑我,头大怎么了?头大了聪明!”
很多年后,有个人问布念念,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一见钟情啊?
布念念想到了好多理由,但看到问问题的人那样年轻,只说了一个最容易被理解的:
“因为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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