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幕第五场|那些年我们背过的电话号码
一
忙碌的日子分两种,一种是所向披靡,越战越勇;一种是丢盔卸甲,精疲力竭。高一上像是没日没夜的沙场,一晃,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摸底,期中,没多久,就会是期末了。
布念念收作业的时候,走到一个穿着深灰外套的男生跟前,看着他的脸,呆呆站了一会,男生突然抬起头,撞见布念念的目光。布念念假装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座位,戳了戳赵步萱:
“第三组最后一个排坐里面的那个人叫什么啊?”
赵步萱头都没回:“满柏路那小子的同桌啊?摸底考第一、期中考第二的名字你也能忘记?”
布念念的反射弧经过漫长的跋涉,终于到站。
“哦,肖翼啊。”布念念默念着“肖”——“翼”,萧索天空的一双翅膀,瞬间一阵孤独感袭来。
布念念抱着一摞作业,又回到肖翼跟前。
“肖……翼,你是还没交作业么?”
布念念在喊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这是她第一次念“肖翼”。其实班上还有一小半同学,对她来说都是这样。即便这么小的教室里面,地理位置也决定了谁与谁无话不谈,谁与谁形同陌路。
肖翼抬起了头。手里握着笔还继续在纸上写着,直到一个公式写毕。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做完,之后给杜老师送过去。”
这件事虽说不常见,但布念念却生出一丝欣喜。这大半学期以来,班上不交作业的人很少,她的工作也很轻松。但她总有种失落,为什么大家都这样乖呢。而今肖翼这种头等好学生也不交作业了,她却悻悻的有种快感。
“哦,好。”布念念应了一句。看了一眼肖翼的桌子,一沓白纸,和一摞像是全班期中考试的卷子。肖翼手里握着钢笔,拿起尺子开始在白纸上画图。
赵步萱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布念念左顾右盼,寻找能帮她搬另一摞作业的帮手,心里却不自觉地想:“相痕呢?通常这个时候他不是会出现吗?”布念念马上又锁上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这种条件反射太危险。没有发现合适的人,布念念把两摞作业合成一摞,一起端了起来。作业本的高度已经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干嘛呢?”
布念念看不到自己前面发生了什么,但这是相痕的声音。接着,一大半的作业从布念念前面消失。相痕眉头微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但并没有看向她。布念念的谢谢还没说出口,相痕已经低头转身走向门口。
相痕在教室门口撞到了谭溪。谭溪望了一眼相痕,眼里含起笑意。又望向布念念。布念念跟在相痕后面,没说话。几乎每次布念念觉得如果有个人能出现一下就好了的时候,相痕都会突然出现。布念念也在旁人的目光与暗示下,默默被动着接受这一切。
班上已经有很多同学在暗中比较想象中的ZC与相痕。布念念一直选择着沉默。她觉得自己真像个蹩脚的演员。那些好奇的目光就如同聚光灯,她是个大幕拉开后仍不知所措地,在聚光灯下忸怩的小丑。
中午,爸爸竟然回家了。布念念开心地走向爸爸,她本设想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到了跟前才发觉伸出手来有些别扭。只怨年龄越大反而越局促。
“给你看个东西。”爸爸一脸神秘。
布念念已在心里猜测:会是手机吗。因为她曾跟爸爸透露过她希望有个手机的想法。
果然,爸爸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诺基亚。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布念念。
布念念嘴巴张得老大:
“竟然是手机啊!谢谢爸爸!”
然后开心地笑了。布念念是开心的。但看到爸爸满足的笑容,她更开心。
妈妈这时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看着父女俩手舞足蹈的样子说道:
“你俩真是,见个面就聊不完了。还有也没跟我商量买手机的事,你就会哄她开心,影响了成绩怎么办。”妈妈说到成绩时音量放的很小。
布念念自觉地钻进厨房帮妈妈端菜。她知道妈妈是怕给她压力,每次谈到成绩都藏着掖着旁敲侧击,这也是因为从小布念念为着妈妈操心她的成绩哭闹过几次。
仗着妈妈的疼爱,布念念可以让成绩的话题从来不在家里成为上台面的事情。但她知道爸妈的心思,不让他们失望几乎是她最大的学习动力。
布念念带着手机来到学校。
“诶,你终于有手机啦!你爸妈不怕影响你学习了?”赵步萱盯着布念念的黑色诺基亚说道。
“你这是红果果的嘲笑吗?”布念念早已学会如何应对赵步萱了。
赵步萱讲:“虽然是个砖头,不过陪我聊天还是够用啦。”
“你多幸福呀,一上高中老爸就配了苹果。”
“他那只是不负责任。”赵步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评价,但这是妈妈总跟她唠叨的,妈妈对于爸爸送自己这么高级手机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赵步萱也知道,爸爸是为了弥补点什么。
赵步萱拿过布念念的手机,捣鼓了一会儿,嘴里还一直念叨。手机再回到布念念手中的时候,通讯录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赵步萱。一个是相痕。
“把我的号码背下来!反正我已经把你的背下来了。”
赵步萱又意味深长地抿着嘴微笑,不再说话,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作业了。布念念却被赵步萱这个想法触动到了。她撕下一张纸条,把赵步萱的电话号码抄了下来。一边抄一边默记着。然后把小纸条夹进了笔袋。
布念念把手机放进书包的时候,碰到了那个白色皮具包裹的小本子,她顺手拿了出来。已经三个多月了。本子的边沿已经被翻得泛黄。
窗外阳光姣好,十二月里的温暖可以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布念念却不敢迎着阳光打开小本子。有些心绪,潮湿的时候才能流淌。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
“喂——”赵步萱接起个电话。
“他又生病了啊?”
布念念听到生病二字的时候心里一紧。赵步萱一脸焦虑地听完电话。
“唉,我今天中午去送个饭。”
“怎么了?”布念念预感到了什么。
“甄藏那个家伙……唉,好像是急性肠炎……”赵步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我陪你去”差点被布念念脱口而出。
“……那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去帮你。”布念念换了一套措辞。
“嗯嗯!我要是第一节课赶不回来你帮我请个假。”赵步萱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布念念一直目送赵步萱的背影。
一整个中午,布念念无数次拿出手机又放回去。
下午的校园广播已经响起。布念念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分叉路口,她望向甄藏经常走的方向,有些出神。突然,书包里传来震动。布念念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迅速掏出手机。
她以为是赵步萱。但……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布念念按下了接听键。
二
赵步萱一下午都没来。
电话是她打来的,她说手机没电了。下午的课拜托布念念请假和帮忙做笔记。布念念对着来电号码发呆。
是他的手机号吗?
一丝丝欣喜与一点点胆怯。布念念一下午的心跳都处在正常频率之外。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徐新意外地出现在了教室。他在班里转悠着,突然停下,轻轻敲了两下赵步萱的桌子。布念念抬起头。
“赵步萱去医院了……”布念念在脑中迅速搜寻着合适的理由,“她……”
“嗯,我知道。”徐新打断了布念念的支支吾吾,“今天下午的课,你让她有机会自己找老师补起来。”
说完看了一眼布念念桌上摊开的『文部落』,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又走开了。布念念慌忙望向自己摊开的杂志,她翻开的那一面,是“我爱你,与你无关”的主题征文入选文章。
她也投稿了,『文部落』很用心地寄给她一封精美的回信,墨绿的信纸,捏起来有纹路的感觉。
信的开头写着她的笔名——“不念,你好”。
“只有跳出执念,才能涅槃重生。”
当时布念念一读到这里,就得知自己被婉拒了。她合上信。从小到大,很少有时候她写的东西不被认可。而且这,可是她最爱的『文部落』。布念念尝到了打击的滋味。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薄薄的拒信就像是一根针,无声地刺进布念念骄傲的襁褓里。她跑去卫生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用水流哗哗哗的声音做掩护,让自己的卑微心事不被任何人听见。
被宠坏的人,失落才能无孔不入。
布念念本不想买这一期杂志了。
路过走读村门口报刊亭的时候,习惯性地又买了最新一期。也就是现在,摊开在她面前的这一期。
徐新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呢?布念念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不务正业”是不是不合适。
而这次主题,被选刊登的文,很美,很细腻,并且沧桑过尽。她最爱的一篇文是一个叫作李晓晴的作者写的,布念念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教室里乒铃哐啷响起碗具撞击的声音。再不一会,下课铃响起了。现在的操场是抢饭大军的战场。布念念再回头的时候,只剩空荡荡的课桌椅。和相痕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撑在课桌上摆的pose。
“她怎么一下午没来啊?”相痕朝赵步萱的位子上努努嘴。
“哦,她有些事请假了。”
相痕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地上,又沉默了一会。
布念念正准备回过头来的时候。相痕突然说:“那你记得要吃晚饭。老不吃不好。”
相痕也没等布念念开口,就离开了教室。布念念这个星期都没吃晚饭。她只是嫌食堂太挤,自己辛辛苦苦过去,也吃不了几口,就索性懒得去了。
可是,相痕怎么知道。
但布念念现在想的是。她要去找赵步萱。今天周五,徐新一般不在学校,翘晚自习的风险并不大。她在脑中快速搜寻了学校周边卖食物的地方。急性肠炎,应该是需要喝粥吧。先去东门,买了粥,再穿过另一条小路去到公交站,布念念默默规划着路径。其实这也只是她第二次去五院。
东门是义华最热闹的门,因为有一条卖小吃的街道。小贩们的叫嚷,油烟的充斥和学生们的焦急让这里的气氛并不那么友好。除了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直袭路人的鼻腔,费尽心力想把胃给勾出来。
布念念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伫立在油腻的小道上显得格外扎眼。白色大衣是爸爸上次回家带给她的秋冬最新款,在焦急等着赵步萱消息的时候,她顺便换上了。原来人真正做决定的时间总比以为的早很多。
粥铺前,她犹豫了许久,担心白粥没有味道,又担心生病不能吃油腻的荤粥,所以最后选了素粥。
晃荡的公交车上,布念念一直在想象医院里可能发生的场景。
如果他们已经走了怎么办?她该如何解释自己带去的粥?看到赵步萱,她会不会以惊愕的表情望向奇怪的自己?
布念念在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但一想到甄藏,心里又突然一紧。其实当时一听到急性肠胃炎,布念念就已经被忧虑填满了。她想象少年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她想象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她想象他长长刘海下疲惫的眼神。
她想要成为照顾他的那个人。
这个想法另布念念耳根发烫,紧了紧手里捏着的装粥的食品袋。
护士说,急性肠胃炎的话,病房在五楼。布念念脚下却越来越重了。她掏出手机,在赵步萱和那个陌生电话号码之间来回翻动。
终于,按下了赵步萱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电话已关机。”
赵步萱一咬牙,按下了那个陌生号码。然后清了清嗓子,放在耳边听起来。
很多声“嘟”之后。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布念念心一横。径直去了五楼。
在五楼的走廊上,布念念小心翼翼探头张望每一个病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沼泽里,重重地拔不起来。一个屋子里传出了比较大的笑声,其中有赵步萱的声音。布念念紧张地把粥扔在了走廊的座椅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靠近那间屋子。
不料,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男生恰巧走出了病房,望了布念念一眼,问道:“你是……?”
布念念讲不出话来。
赵步萱这时跟了出来。
“糯米——”她的音量恨不得整个宇宙都能听见。布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笑容。没等赵步萱开口,布念念先说道:“你一下午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你。”
只不过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没事啦,只是手机没电了,哎呀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来来来快进来。”赵步萱把布念念拉进了病房。
甄藏坐在病床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没披外套。一个齐刘海女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是那个军训汇报仪式上令布念念不安的齐刘海女生。
甄藏望向她。齐刘海女生也望向她。布念念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她真想转身跑掉。可现在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是不速之客,而且莽撞地破坏了某一种祥和。从梦境闯入现实,总会有空间差的不适。
“你就是糯米?”
甄藏说话了。
三个月。这场自导自演中的男主终于有了第一句对女主的台词。在幽暗的病房里,在酒精和消毒剂刺鼻的气味下,在极度陌生与极度熟悉的见证之下。布念念却并没有设计好出场寒暄。呆呆地站在尴尬的漩涡中。
三
“嗯,对呀!漂亮吧!”赵步萱冲上前来。
“跟你比的话,那当然!”甄藏也许只是想损一损赵步萱。但布念念听在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布念念注意到桌上的保温桶,盖子是打开的,甄藏显然已经吃过晚餐。她带来的那碗粥,还在外面的长椅上。
这是布念念唯一庆幸的事了。
剧场大幕已经拉开,灯光舞美已经到位。布念念却在登台前的一刻,溃不成军。这里已经有两个女生照顾着了,自己只是脚本上累赘的注释。甄藏受女生欢迎的程度,其实布念念早已想见,今天看得更清楚罢了。
“你这样不是翘掉晚自习了吗?”赵步萱问布念念,“对了,下午没啥事吧?”
“……”布念念想着该说什么来使自己翘掉晚自习的行为更合理,支吾了一下只说道,“徐新问了一下你。”
“啊——”赵步萱紧张起来,“我下午不想回学校,就跟老师说我不太舒服……没露馅吧。”
“应该没有……”布念念答道,“放心吧。”
甄藏和齐刘海女生说着话,那个门口遇到的男生在整理着一摞试卷一样的资料。布念念和赵步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今天我送好饭,又跟甄藏爸妈交代好,下午都已经开始了,我想着回去也要迟到,就看了看下午的课表,一节语文一节化学,想着翘掉也没大碍,老师又不凶,所以就留下来了。但徐新怎么会跑来巡视呢?这下惨了,回去肯定要被谈话,你觉得我说什么理由好啊?”赵步萱碎碎念了半天。
“喂,想什么呢?”看布念念没反应,赵步萱轻轻推了她一下。
“啊?什么?”布念念回过神来。她并不是走神,而是打起所有的精神在听甄藏那边三个人讨论的事。正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你们在哪啊?徐新刚才来教室了。」--来自相痕。
布念念连忙把手机举给赵步萱看。
“天哪!”赵步萱惊呼道。“这下你怎么办?”
布念念沉默不语。
“怎么了?”甄藏开口问道。
布念念望向甄藏。甄藏也望向布念念。在目光互相捕捉的瞬间,布念念多贪恋了一会儿。但还是很快移开了。
“我们班主任视察教室,我俩都不在。”赵步萱向甄藏摊了摊手,“你说你生个病,我们都跟着倒霉。”
甄藏正在翻着男生递给他的试卷,把眼睛抬起来了一点看向她们:“考完请你们吃饭咯。”
“怎么一顿饭就想打发么?”
赵步萱在穷追不舍的时候,布念念本来阴郁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面前的甄藏透露出的是为学习忙不迭的热情和对她的翘晚自习行径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冷漠。布念念更为自己的多余感到难堪。他与甄藏,显然不是同类。
考完,是指期末考试吧。
那么,她又有机会接触甄藏了。布念念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期待感。而是萌生了那个惯性的想法——逃离。
“胖子,明天继续帮我做下笔记。”
“知道啦甄大神。”
那个被甄藏喊作胖子的男生,也是刚刚在门口撞见布念念的男生答道。
胖子和齐刘海女生都是一班的,来看甄藏顺便送复习资料。一班的班级管理很松,晚自习没有硬性要求。可是二班,晚自习没有请假就翘掉,恐怕布念念是先例了。
他们要走之前,布念念望着甄藏,这个时候,看向甄藏是充分合理合法的。布念念很用力地想记下眼前这个男孩的鼻子眼睛嘴巴。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在她脑海里竟无法被勾勒出清晰的影像,她自己也觉得荒诞。
甄藏摆摆手,露出了很标准的微笑。却没有看向布念念。
四个人一齐走出病房,走到医院走廊上。一位做清洁的阿姨正拿起布念念慌乱下扔在长椅上的粥,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么浪费”,然后把粥扔进了垃圾箱。
布念念面无表情地路过自己内心曾经历的翻江倒海。
“你也是二班的?”正胡思乱想的布念念被突然的问话惊醒。是胖子。
“嗯,对。”
“这是布念念,我们班班花呢!”赵步萱很得意地介绍起来。
“认识美女是我的荣幸。我叫景过。”胖子看着布念念说道。
布念念轻轻点点头。她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像犯人渴望逃离作案现场一般。
夜。
布念念觉得有些无助。她伸手去拿小本子。
「如果说,自由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我不想想你,不想知道你的消息,不想看到你的名字。
听见你说话,我不想有异样的心跳。
可我做不到。
于是,我失去了珍视的自由。」
布念念眼睛湿了,一滴泪打向了纸张的一角。
泪水从来不是因为明知的得不到,而是前面的路,明明有很多选择,却只能在最黯淡的命运之笼中挣扎。我们都是感性的奴隶,为自己的选择奴役。
第二天早上,徐新站在教室门口。
布念念从来没觉得他可怕。但此刻,她呼吸都急促了些。
“先去上早自习,大课间来办公室一趟。”
徐新跟布念念说完,就离开了。
等待才是最难熬的。布念念拟好了说辞。但她有预感徐新并不想听她说,而是有话对她说。办公室门是敞开的。布念念准备进去的时候,看到徐新正在和肖翼说话。
徐新指着一摞写满字的A4纸,对肖翼说:
“你这样做看似很无私,但却不一定是好的方式。”
肖翼表情很严肃,但很认真地听着。徐新看到了布念念,让肖翼把作业抱回班上去。布念念忐忑地靠近徐新的办公桌。
“你很喜欢写作是吗?”
布念念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白。轻轻点了点头。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写东西表达看法,现在反而写不出什么了。”徐新仿佛自说自话似的。
然后突然神色变轻松了,问布念念:
“你觉得高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布念念原本想回答“高考”。百分之百无风险的正确答案。但在看到徐新并不官方的表情的瞬间,脱口而出的是:
“这三年时光。”
“我很同意你的说法。”徐新竟有了一些微笑,继续说道,“但我也必须要说,人生的时光都很宝贵,而且每一段时光有各自的使命。全凭性子过活,以后难免后悔。”
布念念没有接话,只是沉默。
“我知道物理是你的短板。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能多跟我沟通任何学习上的困难。”徐新语气又突然严厉起来,“以后晚自习有事要请假,你不住校,但也要考虑安全。”
布念念知道,她已经听到重点内容了。自己应该也上了重点“关照”名单吧。
布念念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徐新说:“我知道能写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然后竟然还狡黠地笑了一下。布念念只是尴尬地抿嘴。
徐新讲了很久,上课铃已经响了,而下节课是二班的物理课。布念念和徐新一起走到教室。布念念进教室的时候,感觉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只是低头快步回到座位。
课间,赵步萱、相痕、薄冰都对布念念和徐新的谈话很感兴趣,凑上前来询问。
布念念只轻轻答道:“我要好好学物理了。”其他三个人发出嘘声。
徐新出乎了她一部分的意料,她本就觉得这个老师是部分理解自己的。因为他们是同类,至少徐新的曾经是。他们四个正说话的时候,吴蓓突然出现了。她穿着紫色的皮夹克,皮面泛着刺眼的亮光,再加上紫色的张扬外露,瞬间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她是来找薄冰的。在他桌上放下一个mp3。
“我往里面又存了两首五月天的歌,你还没下全呢。”然后望了相痕一眼。没有看赵步萱和布念念。尽管赵步萱的眼睛全程在观察着她。
“哦……哦。”薄冰仿佛脑回路还没接上,回想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你啊。”
“哎呀没事!”吴蓓说话的时候双手的食指在薄冰摆在桌上的练习册上来回摩擦,“下回再找你借。”
相痕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赵步萱看了一眼mp3,没说话,转过身来。
布念念察觉到空气里异样的气息。她向来只见过赵步萱一天到晚找薄冰借mp3,吴蓓什么时候开始和他走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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