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国师大人
八月的夜晚已是有了些许凉意,皇宫里一处看着像是荒废已久的宫殿内竟亮起了微弱的烛光,一位衣着素雅却不失高贵的身影立在大殿的中央。
清冽的声音以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道:“所以,皇后终于准备对皇上出手了吗?”
“是,奴婢确保千真万确。”一位宫女远远的站在宫殿门口处,虽然面前的人背对着她,却不妨碍她表示出恭敬的态度。
“即是这样,你便好好帮着她吧,切不可让她有半点危险。”
“是,主子。”
等那名宫女离开后,门外又闪进一个人影,“主子,太后派人去了国师府。”
“知道了。”
只见那道身影随意甩动了下衣袖,烛光便已然熄灭,再看时,殿内哪还有那人的身影,只有烛心上一缕青烟照示着刚刚这里来过人。
国师府门前,一位公公正跟守门的人交涉着什么。
“这位公公,你还是快回去吧,国师大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王伯有点头疼,心说这宫里的主子真是,一个个偏偏喜欢挑晚上来请国师,皇上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太后也这样。
德顺也很无奈,太后下了死命令,让他一定要请回国师,他要是这儿走了,回去该怎么交代。
几番劝说无果后,王伯终于不耐烦了,挥手让侍卫来赶人。
德顺见状赶紧拼命挣扎,道:“小人也不想这个时辰打扰国师,还请王伯务必通融一下,给小人行个方便。”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国师府中传来。
“王伯,可是宫内来的人?”打着哈气的国师披着一身浅白月牙色的外袍,踱步走向门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朦胧的月光打在国师一头银白的发丝上,浮现了一层虚无的光晕,衬得国师丰神如玉。
王伯微微一愣神,每次他近处见国师,都觉得惊为天人,不过他赶紧打消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恭敬的回答道:“大人,这位公公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请国师。”
德顺赶紧回神,不敢再看,低声道:“国师大人,太后娘娘让奴才前来请国师去往宫中一趟,奴才打扰了国师的休息,还请国师见谅。”
国师听后随意摆手道:“你回去吧,太后要问的事,我已经知道。”
“国师大人可有什么话让奴才带去的吗?”德顺听完国师的话,心下发慌,莫不是国师不愿意入宫?
国师点头道:“现下已是半夜,我便不随你入宫了。你回去告诉太后,缘分可遇不可求,太后若是觉得遇着了,便可推一把。”
丢下一句话后,国师转身漫步踱回寝室,却发现房间里的桌子旁懒懒散散的坐着一个人。
“堂堂鸿胪寺卿深夜前来我的国师府,这是所谓何事?”国师两步跨进去,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漫不经心道:“莫不是任务失败无颜回去?”
“呵,下官远出归来,见国师府门前分外热闹,便想来讨一杯茶水。”桌子旁的人也不急,自顾自的端起国师刚刚倒过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等来人喝完茶水,放下杯子,国师才道:“现在你也喝完茶水了,可以走了吗?”
“支尔,你就不能对我笑笑吗?好歹我也是翻墙进来的。”萧远忱用指尖摩擦着杯口,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眼角下的泪痣摇摇欲坠。
“且不谈现下的时辰,你既知道自己是翻墙的,就不该进来。”作为国师,支尔很少有头疼的人,眼前便是一个。
“我说了,只是来讨杯茶水的。”勾起的唇角带着一点轻佻的意味。
“你若是再不说目的,我便唤人了。”
“也就国师府的那些人还不够我热身,不如国师大人亲自来?”眼见着支尔就要发飙了,萧远忱连忙接上一句道:“真的,我刚刚出远门回来,正巧见着宫里有人往你这儿来,便一同跟过来看看。”
“慢走,不送。”
“别这么生分,国师大人。”萧远忱从桌子旁站起来,凑近支尔道:“你为何要那般对太后说,皇后若是真心属了苏铭那小子,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更困难。”
“那是你的计划,不是我的。”支尔偏了偏身子,避开萧远忱的呼吸道:“你不是就喜欢不可能的事情吗?”
“知我者,国师也。”说完,萧远忱放下手里把玩的杯子,一个潇洒的翻身,便不见身形。
支尔看着门外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默默摆好茶杯,无声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德顺把国师说的话向太后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
“国师真是这么说的?”太后听完德顺的话,觉得有点不真切。
她一开始便没有指望国师这个时辰能来,只是想向国师要个答案。眼下这个答案确是要到了,太后又不确定起来。
“回太后,千真万确,是国师大人亲口对奴才说的。”
“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才告退。”
德顺退下后,竹锦看着靠在榻上发愣的太后,道:“太后,国师这话是让您在背后帮一把的意思,正是顺着您的心愿了,太后莫不是觉得哪里不对?”
“哀家并未觉得不妥,只是国师的预言向来让人猜不透。但这次莫要说哀家了,谁听了都明白国师的意思。”
“依奴婢看,恐怕是太后多虑了。”竹锦伸手为太后揉着太阳穴,道:“太后且放宽心,国师也说了缘分可遇不可求。”
“也罢。”
只是今夜被唤起来的却不止国师一人,此时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招到了兴德宫,乌压压的跪了一排。
“朕今日在慈宁宫听闻了些皇后的事,太后跟朕说皇后落水后很多事便记不得了。”苏铭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石,道:“怎么前几日朕不见你们汇报?”
为首的刘太医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脑门上冒了一串冷汗,“回皇上,微臣当日替娘娘把脉后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皇后也未曾向提起过。”
刘太医很委屈,明明皇后的身子自从落水后便是大有好转,他们太医院还为此讨论了好久,怎么这会儿就成不记事了呢?
“皇后不提有她的缘由,你们诊断不出来就是你们的失职。”
一群太医连忙把头埋的更低了,脸皮薄些的,已然是红到了耳根处。
“那你们现在告诉朕,皇后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苏铭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心绪。
刘太医暗自揣摩了一会,看不出皇上想要哪种答案,于是只能如实道:“回皇上,微臣不知,娘娘这种情况微臣此前未曾遇到过,或许是一两日,或许是永远。”
“整个太医院,竟无人知道,刘院使,朕看你这太医院院使的头衔也可以摘下了。”一串玉石被重重的拍到桌案上。
“皇上,微臣惶恐,臣以为娘娘这种情形,可以劳烦国师一试。”
“行了,朕自会定夺,你们都退下吧。”苏铭伸手捏了捏眉心,突然想到之前顾秋娴挽留他,莫不是因为真的不记得路了?
“高放。”
“奴才在。”
“去看看皇后有没有回长乐宫,若是没有,找个人把她送回去。”
“诶,奴才这就去。”
苏铭看着一跳一跳的烛火,考虑着刚刚刘太医的提议。
请国师,他不是没想过,在确定顾秋娴确实是忘了些事情后,他第一反应便是让人去国师府。
可后来,他到底是忍住了,国师的能力他最明白不过了,如果国师愿意出手,那顾秋娴便回恢复到原本的样子,而他和顾秋娴的关系也定会恢复如初,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知。
那样一来,顾秋娴的心便又会满满的落在苏墨身上,与自己分外疏离。原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可是今日一见,他竟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与她的缘分,似乎每次都只是转瞬即逝。
儿时的惊鸿一瞥让顾秋娴从此留在他记忆里若干年,只是他是太子,她是二皇子妃,这是即便他做了皇上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何曾想到一年前,她便成了他的太子妃,他的皇后,可是她也只是他的皇后。
新婚之夜,他落荒而逃,自此之后,他再未踏入长乐宫一步,不是不想,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张脸上冷漠与孤高的表情。
现在,她失忆了,她把他们以前仅有的一点回忆都忘了,也忘了她爱了很久的苏墨,他应该是庆幸还是悲哀呢。
长夜漫漫,各怀心思的一干人辗转反侧,只有长乐宫一如往常安静的毫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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