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无处安心
无处安放的疼痛隔应着心，心的四周全是荆棘。想要维持现状的，却难免不会受伤。
周末的天气极好，钟情意外接到卡尔的电话，邀约游园。想到卡尔前几次对自己无私的帮助，她实在是不好拒绝，只好应承下来。
卡尔是个极为温柔体贴的男人，一路上都细心地鞍前马后，让钟情很是感动。
“阿情，我们要不要顺道去游乐园玩一玩？”
卡尔脸上洋溢着的小孩子般灿烂的微笑，险些晃花钟情的眼，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卡尔高兴成这样。
“去吧，阿情，你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让人很沮丧的耶。”
钟情想了好一会儿，才黯然地点头。游乐园，她有多久没有去，反正是记不清了，她唯一记得的，那是从父母离开的那一天开始。
游乐园里嬉笑的孩子，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钟情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儿从钟情和卡尔的前方经过，女孩儿坐在男人的肩膀上，露出了只长出几颗牙的嘴巴，一家人其乐融融。
卡尔突然上前不知道与那对夫妇和小孩子说了什么，只见卡尔牵着小姑娘的手，欢天喜地地朝钟情走来。
女孩儿站在钟情的脚下，然后示意钟情蹲下有话对钟情说。钟情迟疑地看了女孩儿的父母，女孩儿的父母善意地朝她微笑点头，而卡尔则有些迫不及待地在一旁催促。
“人家小孩儿叫你呢？你还不蹲下听听小美女要说什么。”
钟情涨红了脸慢慢蹲下身子，瞬间感觉自己的年龄少了岂止一半，这样的高度看到的，居然是纯□□的美好。
“姐姐，和绵绵一起去玩好吗？”
钟情一怔，有些恼怒地朝卡尔瞪了一眼。她知道，这定是卡尔的杰作无疑。
女孩的小手仅仅能拉一个手指，她选了个中指不停地摇啊摇，一点点摇散钟情的犹豫不决。
钟情起身将绵绵抱了起来，然后一副终于被打败的模样，对小女孩说道：“那绵绵想要玩什么呢？”
绵绵指着不远处灯火闪亮的旋转木马，兴奋地喊道：“我要去玩那个，我要去玩那个！”
女孩的父母站在一旁哑然失笑，对自家孩子的笑容不胜满意。
钟情随着绵绵的指尖看去，晃眼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和父母一起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情景。不过，这一点并没有给她添加悲伤，反而让她放松不少。
“卡尔先生，你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吗？”钟情突然回头对卡尔调皮地笑道。
这下轮到卡尔发愣了，钟情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他跟不上节奏了。
绵绵的父母亲对笑一眼，好心地替卡尔指了一条明路，卡尔这才明白过来。
“我，我这就去。”
让钟情快乐一点是卡尔此次的目的，现在眼见着达到目的近在咫尺，他自然是乐得奔波。
不得不说，卡尔拥有极为敏捷的思维，一般来说人们常常称之为是个有眼色儿的人。他这次仅仅看到钟情的眼神跟着女孩儿走，他就猜到这是转机。
女孩绵绵也丝毫没有辜负卡尔的期望，硬是拉着钟情玩遍游乐场，让钟情从浅笑到大笑，玩得不亦乐乎，忘却忧愁。
“阿情，绵绵快过来喝口水。”卡尔体贴地买了水，呼唤刚从海盗船上下来抱着绵绵的钟情。
钟情一路上都在逗弄小绵绵，弄得小绵绵咯咯地笑个不停。
“玩累了吧？都喝点水再去玩。”卡尔接过绵绵，三人坐在旁边的公共座椅上，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甜蜜幸福的一家人。
卡尔给累的不行的钟情递了一瓶水过去，然后埋头服侍大功臣小绵绵。
钟情接过水，顺口说了一句：“谢谢，阿威。”
“阿威？”卡尔的脸色嗡然刷白，他意味深长地回味着钟情口中的阿威两字，一只手不停地在小绵绵的头上抚摸。
钟情用力旋转瓶盖的手，停在一处。空气里，好不容易驱散走的难受，好像又一点点开始入侵。
玛利亚私立医院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玛利亚私立医院的大门前以急刹车的方式匆匆登场，车子后面还有一圈还未来得及散去的尾气在慢慢弥散。
盛景威风急火燎地解下安全带就疯了般朝医院急救室跑去，如果仔细一看，定会发现盛景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怎么样了？”盛景威朝着急救室外的保镖与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国女人喊去，丝毫没有顾及形象。
外国女人两眼放光像是看到黎明的希望，迅速走向盛景威，双手一刻不停地在发抖，“维克先生，我，我只是下楼去取了一会儿药，没想到......”
“我是说，里面到底怎么样了！”盛景威薄怒着张牙舞爪地越过女人，直奔亮着红灯的急救室。
护士从里面出来，阻止了盛景威的前进，“对不起先生，医生正在里面实施抢救，请止步。”
盛景威受阻只好靠在墙壁上，失神地盯着灯光。争分夺秒，这样的时刻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漫长的。从靠着墙壁到坐在椅子上，再到傻傻守着急救室的门，无不泄露出他的惴惴不安，无不证明里面被急救的人在他心底有多么重要。
灯，灭了。医生满是疲惫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停在盛景威的面前。
“维克先生。”医生取下口罩，恭敬地朝盛景威伸出手去，“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盛景威没有理会医生的客气，一心只想着里面人的安危，“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他现在这样你倒是担心了，早前干什么去了？”
盛景威除了沉默，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医生的话。
“其他的我不想多说，维克，多抽时间陪陪他吧，他时日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盛景威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提着医生的领口，大有一副毁天灭地的气势。
医生面无表情地任由维克胡作非为，冷着一双眼笑道，“维克，你还是没有变，永远都是用野蛮人的手段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今天，我本来打算好了的，你来我就会给你一拳，可是，怎么办，看到你这样我突然懒得动手了。”
盛景威举起左手，狠狠地往医生身后的墙壁打了一拳，像一只受伤的狼在深夜嚎叫。
医生，是和维克熟识的人，所以才能如此淡定冷静，甚至于残酷无情。
“我记得当初是你愿意答应我的，维克，我希望你不要违背在维克家族神牌前许下的诺言，你要知道，你得到的是我最想要的。”医生整理了整齐衣服，在盛景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作势离开。
“他的病，到底怎样了！”盛景威不甘心，回头对着医生的背影问道。
医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记得两年前你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同样回你两个字，不过这一次这两个字是恶化。”
“什么？”盛景威倒退了好几步，高大的躯体变得佝偻微小许多。
医生摇头，迈开步伐，“或许半年，或许仅仅还有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这座城市，余温剩寒。
陈默开车带着纪繁宁转完了差不多半个城市，最后，终于在范家楼下熄火。可是，他并没有让纪繁宁下车的打算，他锁上车门车窗，然后开了车里唯一一盏微弱的灯光。
纪繁宁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玩弄手指，埋着头不去看陈默，也不去看外面。听到车门车窗上锁的声音，她才诧异地抬起头转头看向陈默的位置。
陈默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刻，不过却被上帝蒙上一层灰色的面纱，散发出淡淡的哀伤。
“谁是你背后那只推手？”
陈默突然转头，看向纪繁宁，他知道，以他记忆里的纪繁宁是不可能甘愿放下自己的骄傲，若真的是纪繁宁甘愿的，他进包间的时候就不会见到惊慌失措的纪繁宁。
“你们很失望吧？很鄙夷吧？连我自己都鄙夷自己。”纪繁宁悲凉地笑了笑，鼻尖泛酸，“谁人推手，也得我自己甘愿。”
纪繁宁的甘愿，仅仅是建立在一步步无可挽回的挥霍中。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爱情，建立在未知金钱的堡垒上的爱情。不，这并不是爱情，纪繁宁知道。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她的羡慕在现实的摧残下，在青春无限的迷惘中，在林微演绎幸福的诱惑下，终于推翻了她自以为是的骄傲。
陈默顿了顿，看向车窗外，“你还是我们的繁宁，我知道。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董华，好吗？”
“阿默，回不去了，无论是现在未来，纪繁宁都回不去了。”纪繁宁平静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要叹掉心底的阻塞。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希望，虽然她从来不知道别人对自己希望的是什么样的，她还是觉得辜负与愧疚。
“回得去！”陈默斩钉截铁地说道，“繁宁，到我们公司上班吧。”
去锦荣上班，的确是个强大的诱惑，但是纪繁宁暂时还不会选择。白嘉蓉邀约她拒绝了，那么陈默的邀约，她也不可能答应。
“我。”
“是做宣传策划，我记得以前你在学生会是干这个的。我们公司最近正缺这类的人，你要不要来试试？”陈默不容纪繁宁辩驳，急急再次开口。
笑话，锦荣大厦吼一声，外面的求职者都会踏破锦荣的大门，哪来的缺？纪繁宁知道，是因为他们的这一层关系罢了。
“阿默，我前几天已经告诉过蓉姐了，我的资历能力尚浅，锦荣这样的大公司并不适合我发展。”
“你不用急着回复我，回去好好考虑再说。”
“阿默，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纪繁宁了。”
陈默笑了，“我也不是当年的陈默，嘉蓉也不是当年的嘉蓉，阿情也不是当年的阿情了。繁宁，每个人不是非得一成不变才好，试着换个角度换个思维来看待这种改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这样的改变，真的好么？纪繁宁可以明确地将这份改变当成耻辱。可是，面对陈默句句在理的话，她也只能默认。
“阿默，汤正歌的婚礼，你去了吗？”纪繁宁试探着开口，这个问题绕着她围了好久，今天在这么个契机下，她自然想问一番的。
陈默一怔，开了窗透气。
“没有去。”良久陈默才疲惫地从齿缝里逸出低沉的话来，“你还是在耿耿于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前任女友苏晓静怎样面对这场婚礼的。”纪繁宁咧开嘴角，对着陈默露出白牙，“纪繁宁是不吃回头草的，不是耿耿于怀，是恨，恨那个人渣而已。”
没有爱，哪里有恨？陈默没有点破，只是一味的沉默，眼底是一汪谁也看不清的叹息。
有时候我们用力的想要向前跑，不择手段，却忘了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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