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翻墙
阿福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没了。”
柳三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那鸭绒是用什么洗的？白白的水是用什么调的？晒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讲究？”
阿福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道：“东家，我就是个洗毛的，那水都是老师傅调好的，我哪有机会看啊。”
“而且那个沈娘子可厉害了，我在后院洗毛的时候，她时不时就过来转一圈，我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她看出来我是来偷师的。”
柳三味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着手指着阿福，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他猛地抄起墙角的扫帚，照着阿福的屁股就抽了过去。
“你这个废物！上次是喂猪铲屎睡觉，这次是选毛洗毛晒毛。你是不是就会三件事？！”
阿福被扫帚抽得嗷嗷叫，抱头鼠窜：“东家，东家！我真的尽力了！”
柳三味追着他从屋里打到院里，从院里打到街上，阿福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引来路人纷纷围观。
阿福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消失在巷子尽头，柳三味拄着扫帚站在街口，气喘吁吁，脸色铁青。
路过的卖菜大娘看了他一眼，好心问了一句：“柳掌柜，你家奴才又惹你生气了？”
柳三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扔下扫帚，转身回去了。
他坐在院子里，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阿福这个废物就是靠不住，看来他得亲自出马。
养猪场翻墙的教训犹在眼前，但柳三味觉得那纯粹是运气不好。
谁能想到墙头上的砖是松的呢？
谁能想到墙根底下正好放着一个泔水桶呢？
这都是巧合，是意外，不能说明他翻墙的技术有问题。
这回换个地方，肯定没事。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柳三味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系着麻绳，脚踩软底布鞋，再一次出发了。
工坊的后墙比养猪场的矮一些，也没有碎瓷片，看起来友好多了。
柳三味心中暗喜，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沿，一个翻身便骑上了墙头。
动作依旧干净利落，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叫了声好。
他趴在墙头上，借着月光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没有泔水桶，一切都很完美。他轻轻一跃，落在了院子里。
然后他踩到了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柳三味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大黄狗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夹得紧紧的，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地的时候，正好踩中了那条狗的尾巴。
“误会，误会……”柳三味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试图跟狗讲道理。
但狗显然不想听他讲道理。
它猛地扑了上来，张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朝着柳三味的小腿就咬了过去。
柳三味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在院子里绕着圈跑，狗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狂吠，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柳三味慌不择路，一脚踩翻了晾鸭绒的竹匾，白色的鸭绒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大雪。
他又撞翻了一只水盆，石灰水洒了一地，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狗趁势扑上来，他连滚带爬地躲开，顺手抓起一把鸭绒朝狗脸上扔去，狗被糊了一脸绒毛，打了个喷嚏，愣了一下，然后又追了上来。
院子里鸡飞狗跳，鸭毛漫天，狗叫声、惨叫声、摔倒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柳三味眼看跑不掉了，情急之下抱住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手脚并用，蹭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气喘吁吁地往下看。
那条大黄狗蹲在树下，仰着头，冲他汪汪叫，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看起来居然还挺开心的。
柳三味蹲在树上，欲哭无泪。
夜风很冷，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夜行衣，冻得瑟瑟发抖。
树下的狗精神抖擞，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偶尔叫两声，提醒屋里的人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可是大晚上的，这工坊里没人。
柳三味绝望了。
他在树上蹲了整整一夜。腿麻了，腰酸了，鼻涕流下来也不敢擦，怕一动就从树上掉下去。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一颗颗熄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沈云娘来开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树上的柳三味和守在树下的狗。
沈云娘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张冻得发青的脸。
她又好气又好笑，双手叉腰，仰头说道：“柳御厨？怎么是你？”
柳三味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说道：“沈……沈娘子……能不能……先把这条狗牵走……”
沈云娘叹了口气，让人把狗拴好，又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树上。
柳三味颤颤巍巍地从树上爬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云娘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见他冻得不轻，又让人盛了一碗热粥来。
柳三味捧着粥碗，坐在工坊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狼狈得不像话。
沈云娘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柳御厨，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三味埋头喝粥，不说话。
沈云娘继续说道：“你想要羽绒服的法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法子是陈御厨想出来的，我不过是替他做事罢了。你就是把我这工坊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什么秘方。”
“真正的手艺都在我脑子里，你就算把那些鸭绒偷回去，也不会处理，到头来还是一堆废毛。”
柳三味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朝沈云娘拱了拱手。
“多谢沈娘子的粥，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了云裳坊，背影萧索。身后传来沈云娘的声音：“柳御厨，下次要走正门，不用翻墙。”
柳三味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翻墙偷秘方失败之后，柳三味消停了几天。
但他心里那团火并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想来想去，觉得所有的弯路都走遍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是最直接的一条路。
挖人。
只要把沈云娘本人挖过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https://www.tyvvxw.cc/ty45255320/3883914.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