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去打探一下鸭绒怎么处理

柳三味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陈勺安的工坊，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眼睛死死盯着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那是沈云娘做工的工坊，门面不大，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进出的人却不少。

有赶着马车来送货的，有坐着轿子来取衣服的，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一看就是替自家主子来催单的。

柳三味在茶楼里坐了一上午，喝了三壶茶，上了四趟茅房，腿都坐麻了，终于让他等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一辆车停在云裳坊门口，车上摞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赶车的是个壮实的汉子，穿着一件短褐，嗓门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沈娘子！鸭绒到了！”

门里出来两个伙计，帮着把麻袋抬了进去。

柳三味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麻袋口扎得紧紧的，但从缝隙里飘出几缕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轻轻飞舞。

柳三味心中一动。

他认得那个赶车的汉子，那是洪宝养猪场里的人，他之前在养猪场干活时见过几面。

原来是洪宝的人在给工坊送鸭绒。

也就是说，洪宝不光养猪，还负责帮陈勺安收购鸭绒。

柳三味结了茶钱，悄悄跟上了那辆车。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城南的禽类市场门口。

那汉子跳下车，走进市场，熟门熟路地拐到一家铺子前，跟店主说了几句话，店主便指了指后院堆积如山的鸭毛，两人开始议价。

柳三味躲在角落里看得真切，默默记下了那家铺子的位置。

等那汉子走后，柳三味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那家铺子。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有客人上门，连忙堆起笑脸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柳三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店家，你这里的鸭绒怎么卖？”

店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客官也要做羽绒服？近来问这鸭绒的人可不少。不过我这鸭绒都是跟洪将军签了长约的，不能外卖。”

柳三味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店主手里。

“我不买多，就买一点点，拿回去试试。你放心，洪将军那边不会知道的。”

店主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就卖你一点，你可别说出去。”

柳三味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一小袋鸭绒，跟云裳坊收到的看起来一模一样。

白花花的，蓬蓬松松的，摸着还挺软和。

他心中暗喜，抱着那袋鸭绒兴冲冲地回了家。

回到家，他让人找了几块布，又请了一个针线活不错的婆子，按照他的意思把鸭绒塞进布里，缝成了一件马甲的形状。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试了试。

一股浓烈的鸭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不仅如此，因为他不会在衣服上分隔，那些鸭绒根本没有均匀地分布在衣服里，而是全部沉到了衣服的下摆，堆成一坨一坨的。

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薄得像一层纸，下摆却鼓鼓囊囊地凸起一块，看上去活像他肚子前面挂了一个包袱。

柳三味穿着这件“羽绒服”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胸口凉飕飕的，肚子前面却热得冒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滑稽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这他娘的……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他脱下那件马甲，狠狠地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鸭绒从缝线的地方钻了出来，飘得到处都是，院子里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婆子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东家，这鸭绒塞在衣服里没什么用啊。一股味儿不说，还一坨一坨的。”

柳三味瞪了她一眼：“废话！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我就是先试试。”

他嘴上硬撑着，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鸭绒恐怕不能直接用，这里面还有门道。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乱飞的鸭毛，陷入了沉思。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人——阿福。

阿福上次虽然表现得像个废物，但毕竟有了一次工作经验，这回总该长进一些吧？

柳三味把阿福叫到跟前，叫他去打探一下鸭绒怎么处理。

好说歹说，又许了五两银子的重赏，让阿福去沈云娘的工坊寻个活计，最好是帮忙处理鸭毛的，

阿福一开始是拒绝的。

“东家，上回我去养猪场，回来差点被你用茶壶砸死，这回我不敢去了。”

柳三味连忙安抚他：“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羽绒服的订单太多了，沈云娘正缺人手，你去了肯定能进去。你就老老实实干几天，把他们的工序记下来就行，不用你动脑子。”

阿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不用动脑子？”

“不用不用，你只管看，只管记，回来告诉我就可以了。”

阿福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在那五两银子的诱惑下点了头。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羽绒服的订单确实太多了，沈云娘正愁人手不够。

阿福去投工时，管事的只问了一句“会不会针线活”，阿福老实回答“不会”。

管事的想了想，又说“那会不会洗东西”，阿福点头如捣蒜，于是他就被留下来专门清洗鸭绒。

三天后，阿福回来了。

柳三味满怀期待地把他迎进屋里，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打探到了吗？”

阿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用力点了点头：“东家，我记住了！”

柳三味眼睛一亮。

这句话他听过，上一次阿福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告诉了他喂猪铲屎睡觉三件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羽绒服，工序肯定复杂得多。

“快说！”

阿福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一步，挑毛。挑出能用的鸭绒，要把硬毛扔掉，只留软毛。我挑了一天，手指头都酸了。”

柳三味连连点头：“嗯嗯，然后呢？”

“第二步，洗毛。把挑好的鸭绒放在大盆里，用一种白白的水洗，洗完用清水漂，反复好几遍。我洗了两天，手都泡皱了。”

柳三味心中暗喜，这些细节比上次具体多了，看来阿福这回是真的用心了：“然后呢？”

“第三步，晒毛。洗干净的鸭绒铺在竹匾上，放太阳底下晒干，要晒两三天呢，中间还要翻好几次。晒完之后就蓬蓬松松的，摸着可软和了。”

柳三味等了一会儿，确认阿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阿福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那些毛就被缝进衣服里了啊。”

柳三味瞪大了眼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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