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天津城头暂驻旌旗，村野陌上忽闻故音1

拿下天津卫的过程比贾瑕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虽然风向不是很顺，但经过五天的漂泊，船队终于在蓟运河入海处登岸了。

那一带原本是设有炮台的，可辽东战事吃紧时，那些重炮早已被调往北边加固防线了。贾瑕在四方馆任职两年，大魏上下所有的岸防炮都是贾瑕和西洋鬼子谈判采购的。所以沿海各处炮台的部署他是清清楚楚，哪处有炮、哪处空了，心里都有底。

这一路登陆，正是挑着那处空档上来的。

登陆的过程也很顺利，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阻击。士兵们踩着湿滑的滩涂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有人冷得直搓手，有人低头检查火药包是否受了潮。

全军唯一一个非战斗减员是刘栋，他在跳板上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栽进了水里，被几个亲兵七手八脚捞上来时浑身湿透，连打了七八个喷嚏，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这跳板是谁搭的”，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鼻音。

队伍在岸边简单休整了半个时辰，便沿着官道朝天津城急行军。冬日天黑的早，他们赶到城下时暮色已经四合，城墙上的火把映着守军来回走动的身影。

贾瑕没有给对方太多准备的时间，命贾芸将几门随船运来的野战炮架在城外的土坡上，炮口对准城门，一声令下，炮弹便呼啸着砸了过去。第一轮炮击便将城门的门栓炸裂了，第二轮过后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向内塌陷下去，露出门洞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

城内的抵抗比预想中更小。守将是上皇新派来的，到任不过七八天，挤走了原先的守将，又对底下的兵士百般防备，双方互不信任，一触即溃。

城门被轰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守将便不见了踪影，据说是从西门骑着快马趁乱跑了，连家眷都没来得及带。天亮时，天津城已经换了旗号。

拿下天津之后，贾瑕却没有急着继续推进。他让人封了库房、清点了粮草、加固了城墙，又命贾芸将带来的野战炮一门一门地抬上城头，对准城外几条主要的官道和运河方向。

他心里清楚，两千人打下一个天津城不算难事，可京城附近还屯着十几万兵马，九边的边军也在随时可调动的范围之内。若是这么直直地冲过去，别说勤王了，怕是连京城的外墙都摸不到。

他和刘栋、米坦在指挥使衙门里关起门来议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定下了以守为攻的方略：先在天津站稳脚跟，看看朝廷下一步的动作，同时利用米坦留在京城里的绣衣卫暗线，尝试探听宫中的动向，甚至想办法将皇帝从偏殿中解救出来。

天津作为京畿门户与河海要冲，战略位置不言而喻。

城外的水网密集，河道纵横交错，几条主要河流交汇于城北的三岔河口，将整座城环抱在中间。贾瑕命人在各条河道的关键处布设了火力点，又用沙袋和木栅栏封锁了运河上的几处渡口

将运河控制在手中，不仅获得了充足的补给，更切断了京城南下的粮道。

运河一断，京城便少了一条命脉。贾瑕心里清楚，只要守住天津，朝廷迟早会派人来谈，毕竟那座城里的粮食每天都在减少，九边的军粮也要靠这条水路运输。他在等，等着京城先开口。

刘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道蜿蜒如带的水面，低声对贾瑕说了一句：“京城断了粮，撑不了太久。”贾瑕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的河面上。他知道刘栋说的没错，可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那十多万兵马还在京城周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

第一批前来试探的朝廷军队在次日就抵达了天津城郊。这支人马是从京城东南大营调来的，大约三千余人，装备以冷兵器为主，甲胄倒是齐整，可从他们扎营时的队形和扎营后哨位的布置来看，平日里的操练显然不算勤勉。

那些京营的老爷兵一向看不上神机营，觉得他们不过是仗着火器打得远才有一战之力，一旦到了近身白刃战便会腿软。他们心里盘算着，只要扛过几轮齐射冲进阵中，便能将那些拿火铳的兵打得溃不成军。可当他们真的冲向那道火线时，才发觉事情和他们想的并不一样。

双方在城郊一处缓坡上正面接触，贾瑕没有亲自冲锋，他坐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远远看着前方的战局。

神机营的火枪轮射几乎没有间断过，前排射完后退装填，后排补上继续射击，那一排排铅弹像收割庄稼一样将冲在最前面的京营士兵成片放倒。

半个时辰后，京营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残兵仓皇后撤，旗帜倒拖在地上，被马蹄踩过，沾满了泥和血。己方这边，贾瑕让贾芸清点了一下伤亡——五个人被流矢擦伤，全军无一阵亡。

这场仗打完之后，天津城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俘虏们态度明显变了。

有几个哨官主动找到贾瑕的营地，表示愿意加入勤王军，说自己早就看不惯鲁王那帮人的做派，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贾瑕没有多问他们的底细，只让他们先去刘栋那边登记造册、分配编队。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全是因为“看不惯鲁王”才来的，可眼下他确实缺人手，只要不是来当细作的，他都收了。

现如今运河切断了，天津也丢了，京营又打不过，京城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理。贾瑕以为过不了几日便会有人带着书信来见他，却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使者，而是一个老太太。

那天午后，贾瑕正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城外防线巡视，远远看见一匹快马从营门方向跑来。那传令兵跑到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营门口来了两个人，说是将军的故人，要面见将军。属下担心是朝廷细作，已经将人看管起来了。”

贾瑕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来找他？还自称是故人？不会是朝廷的信使吧？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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