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贾瑕振臂誓师勤王,京城血火乱局初定1
贾瑕叫来亲兵,将郭番僵硬的尸身和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吴建一并拖了出去。
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案上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又慢慢稳住了。帐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三个人各自坐在一处,谁也没有先开口。
刘栋站在帐门口,望着帐外那片被雪光照亮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转身打破僵局:“没想到,竟然是上皇的手笔。”
米坦睁开眼,嗤笑了一声:“想来也是,鲁王那个草包,能成什么大事?”
刘栋走到案边坐下:“上皇年岁已高,想来是想让其他人承袭大位。可上皇膝下皇子众多,他为何偏偏选了鲁王?”
米坦冷笑了一声:“上皇年岁虽高,可他那个人,从来不肯真正放手。当初退位是被逼无奈,这些年虽在深宫养病,可朝中的旧部、边关的老将、宫里那些掌过权的太监,哪个跟他没有旧情?他只要点一下头,底下自然有人替他奔走。鲁王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罢了。”
刘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北静王水溶呢?他在这件事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贾瑕一直坐在案后没有动,此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栋脸上:“梁之,你是皇亲国戚,北静王的路数你应当比我清楚。”
刘栋想了想,缓缓开口:“北静王刘涵,他的父亲是相王刘能,上皇第十二子,当年深得上皇宠爱。神京巨变那一年,相王忽然暴毙,据说是……死于宫变。我父王从未细说过,但言辞间隐约透出,相王之死与今上当年登基之事脱不了干系。水溶自小便被上皇接进宫中抚养,待他如亲孙。后来今上继位,为安抚宗室,才封了他北静王的爵位。”他看向贾瑕,“他家与你家交好,你竟不知?”
贾瑕摇了摇头:“我与他一向不对付,倒是二房和他走得近,连女儿都嫁过去了。”
米坦这时开口,声音里带着冷静:“若是鲁王本人作乱,咱们还能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名正言顺。可如今牵扯到上皇,那就不好办了。那是太上皇,陛下的生父。便是陛下本人,也不敢明着与上皇撕破脸。贾将军若以‘勤王’为名南下,对上皇的人动刀,朝中那些老臣只会说你是‘挟兵自重’,甚至反咬你一口‘谋反’。”
贾瑕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看向米坦和刘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米公公说的道理,我明白。可我有几句话要说:我贾家先祖跟着上皇出生入死,打下这片江山,换来四王八公的爵位。如今上皇为了复辟,一句招呼都不打,烧我宅子、杀我家人,连个全尸都不肯留。若真是陛下下的旨,我贾瑕认了,要杀要剐绝无二话。可既然不是陛下的意思,那我贾家这份血仇,就不能这么算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京城,我回定了。”
他说完这句话,帐内又安静了片刻。米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贾将军,这消息未必准确,至少再等两日,等——”
“等不了了。”贾瑕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显露的急切,“我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多等一天,就多一天凶险。不能再等了。”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提醒了什么,话音未落便抬起头来,看向米坦和刘栋,目光里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果决。
贾瑕到帐门口,撩开帘子朝外喊了一声:“来人!”几名亲兵应声而入。
贾瑕一指刘栋和米坦:“把刘副统领和米公公捆起来,好生看着,不许他们出帐。”
那几名亲兵面面相觑了一瞬,可贾瑕的目光不容置疑,他们便一拥上前。
刘栋被按住双臂时猛地挣扎了一下,急声道:“瑾瑜!不必如此!我不怕牵连!”米坦也喊道:“贾将军!你冷静些!你一个人——”
贾瑕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沉的、已经做完了决断之后的平静:“此事与你们无关。这是我贾瑕一个人的事。你们已经被我关起来了,日后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是被我胁迫的。不必替我背这份污名。”
刘栋还要再说什么,可亲兵已经将他反剪了双手,用麻绳利落地捆了。
米坦也被捆住时没有再挣扎,他只是看着贾瑕,那双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贾将军,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贾瑕没有接话,只朝亲兵挥了一下手:“带出去,在军营里走一圈,让大家都看到,然后再关起来。”亲兵应了,推着两人出了帐。
亲兵押着被捆得结实的刘栋和米坦在营地内绕了一大圈。那两人被绑着走在营地中央,几乎所有的军士都看到了这一幕。大家纷纷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有的端着饭碗也顾不上吃了。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被绑了,可看见贾瑕的亲兵亲自押送,便知道事情不小。窃窃私语在队列间蔓延,像一层薄薄的雾,罩在整座营地上空。
贾瑕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他让人击鼓聚兵。沉重的鼓声在冷冽的空气中一声接一声地传开,沉闷而急促,像一柄锤子正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校场上很快便站满了人,几千名士兵列队而立,呼出的白气在冬日的寒风中凝成一片薄雾,又被风吹散。
贾瑕换了一身干净的铁甲,腰悬佩剑,大步走上高台,身后站着几十名手持火铳的亲兵,一字排开,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从台下那一张张被冷风吹得发红的面孔上缓缓扫过,他的声音很大,用词也简单直接:“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在猜,为什么绑了刘副统领和米公公。我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京城出了一件大事。”下面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贾瑕没有理会,继续说:“前几日,在神京里,我贾家的宅子被人放火烧了!”议论声更大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贾瑕没有停顿,接着说了下去:“不止如此,还有歹人冲进我家,见人就杀。我二哥断了一条胳膊,我媳妇……到现在生死不知!”说到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止住了,几千双眼睛看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攥住了呼吸。
贾瑕缓了一口气:“同一天晚上,鲁王带兵攻打皇宫。皇城里有内应,宫门从里面打开了。如今陛下已经被胁,鲁王监国。”
校场上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再次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劲爆的消息接二连三,让那些士兵一时消化不过来。
贾瑕没有给众人太多喘息的时间:“就在刚刚,我收到了京中的调令,说是要调我和刘统领回京!”
台下一个声音忽然炸响:“将军,不能回去!这是圈套!当年岳爷爷就是这么没的!”
那声音又急又亮,在冷风中传出很远。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附和起来:“对!不能回去!”,还有人握紧了拳头。
贾瑕点了点头,看来之前军中那些思想教育没白做。
贾瑕抬起手,压了压,那些声音便渐渐落了下去。
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我也察觉不对。后来得知果然是阴谋,常威候郭番和关宁候吴建已经认罪伏法,将一切都说了。”他顿了顿,放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此次京中巨乱,竟然是太上皇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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