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贾瑕振臂誓师勤王，京城血火乱局初定2

这句话像一颗雷在人群中炸开。校场上的安静和方才那种屏息的沉默截然不同，那是一阵被太深的震惊压住的死寂，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一顶帐篷里，刘栋和米坦也能听见贾瑕的话。米坦叹了口气：“贾将军糊涂啊，这话是能说的？”刘栋也摇了摇头。

贾瑕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语气沉了下来：“关于上皇的用意，我不便多说。但是我要说的是——”他拔高了声音，“我贾瑕，忠的是大魏，是陛下！现如今陛下被困宫中，上皇意图复辟，我贾家家破人亡。国朝危在旦夕，所以我贾瑕决定——回京勤王！”他喊出“勤王”二字时，所有人精神一振。

校场上的气氛忽然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起来。

贾瑕继续道：“刘副统领和京中前来的米公公不同意我的想法，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尔等若也有异议，现在提出。袍泽一场，我贾瑕不会为难你们。愿意随我走的，向前一步；心有顾虑的，留在此处。不论此战成功与否，只有一点大家要记住：国门不可失，务必不让女真人踏入大魏一步。”他说完之后，便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台下。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也许没有人会跟着自己，也许只有少数人。可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即便仅有身边这几十名亲兵，他也要杀回京城去。那里还有家人，还有黛玉，还有他即将出世的孩子。

冷风从校场上扫过，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几息之后，第一排神机营的士兵齐齐向前跨了一步。紧随其后的第二排、第三排也动了。那是最早跟着贾瑕在神机新军中练出来的那批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向前迈出脚步，没有说话，可那整齐的脚步声已经胜过了一切言语。

又过了两息，更多的人出列了，可依旧有一大半的人还在观望。

而此时，刘栋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从侧面的台阶走了上来。他的头发还有些散乱，袖口被勒出了痕迹，可那目光却清亮而坚定。

贾瑕回头看了他一眼：“梁之，不用你参与进来的。”

刘栋打断了他：“我本也不是世子，父王与我也无期望。况且，我想父王如今在京中情况也不是很好。瑾瑜，不仅你有家人，我也一样。”

贾瑕没有再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米坦也跟了上来，拍着袖口上的灰，叹了口气：“我这种人，新皇登基定是容不下的。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跟着博一回。再说，陛下于我有恩，又怎能辜负？”

三人并肩而立，不再说话。

台下的士兵也都做好了决定。

几乎所有的神机营都跟着贾瑕，迈出了步子。京营骑兵中也有大半走了出来，唯有辽东军的队伍纹丝不动。此时两股士兵开始下意识的聚集在一起，默默分成了两个阵营，所有人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贾瑕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留下的，注意城防。随我走的，一炷香时间收拾行李——我们进京勤王！”

校场上，没有人火拼，没有人发难，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那支队伍就这样慢慢散开，各自回帐收拾行装。

留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望着那些正在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而此时的京城，正沉浸在另一场余烬之中。

荣国府的大火直直烧了一天一夜，才在次日黄昏时分渐渐熄灭。府内除了一些偏僻的院落和湖边几间屋子，几乎尽数化为灰烬。浓烟散尽后，露出焦黑的残垣断壁，被烧断的梁柱倒在灰烬里，像一根根没能瞑目的手指。

当夜府中混乱，兵马司的人又被鲁王裹挟走了，没有人顾得上救火。待到第二日，满京城都还处在鲁王起事的震惊之中，同样没有人留意荣国府。

倒是那些住在附近的旁支远亲，听闻消息后陆续赶来查看。

这一去可不要紧，那遍地狼藉、横陈的尸体，让胆子小的几个当场便昏死过去。

经过大半日的搜寻，当晚才堪堪有了些结果。

贾琏在一处院子的角落里被找到了。他断了一条胳膊，左臂齐肘而断，伤口被布条粗略地裹着，布条已经浸透了血，结了厚厚的黑痂。

他昏迷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浅而急促。但万幸，人还活着。

在他身前，府中护院呈扇形死了一片，赵勇也在其中，身上中了七八刀，死时仍面朝院门的方向——显然是为了保护贾琏，发生了激战。

林黛玉和巧姐生死不知，府中四处都没有找到她们的身影。而王熙凤、平儿和晴雯的尸首却已被辨认出来，并排停在了一处尚完好的偏厅里。

贾琏那些姨娘也都惨遭杀害，或倒在廊下，或伏在窗前，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缝完的小衣裳。

可有一桩奇事：当晚正准备生产的楚姨娘，竟毫发无伤，还在混乱中生下一个儿子！

原来当晚楚姨娘正在产痛中挣扎，忽然听见府中走水的呼喊声，紧接着又是刀兵和尖叫声。她吓得浑身发紧，肚子里的动静竟一下子停了，疼痛也忽然退去。

没多久，两个黑衣人闯进院子。一个婆子掀帘出去查看，帘子刚掀开一半，便倒了下去。黑衣人进门后看了一眼躺在产床上的楚姨娘，不知是嫌晦气还是怕麻烦，对视一眼便转身走了。

楚姨娘心提到了嗓子眼，见他们真的走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一口气松下去，加上放心时候的一撞，那孩子竟然就生下来了。但是此时周围已经没人了，她一个人挣扎着爬起来，自己剪断脐带，将孩子抱在怀里，在一间被火光照亮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地熬过了整夜。

万幸她住的院子偏，火没有烧过来，直到次日才被人发现。

贾琮在城外书院读书，待到次日城中稍稍平稳、城门重开后才匆匆赶回。

他冲进府门时，满目废墟让他愣在原地。那些曾经熟悉的长廊和厅堂全都化作焦黑的骨架。他跪在灰烬中大哭了一场，被几位赶来的旁支叔伯搀扶起来，才红着眼圈站起身，着手安置后事。

不光是荣国府。

与它一街之隔的赵王府也遭了劫难。虽未失火，可满府上下几百口，几乎被屠戮殆尽。赵王本人被人用弓弦勒死在书房中，宗人府的人正在一具一具往外搬着尸体。

楚王当晚没有在府中，却在回府的路上被人伏击，乱箭射死在马车里，身上插着四五十支箭。

京中的风声越来越紧，人人自危。

紧接着，宫中传出圣旨：陛下惊闻巨变，已然病倒，由鲁王监国，主持朝事。

又过一日，朝廷发布了第二条消息：那晚京中惨祸，均是皇四子成王所为。成王现已逃走，不知所踪，朝廷已发下海捕公文，务必捉拿归案。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卷着落叶和烧焦的气息，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再走一程。

正是：

校场无声几千兵，向前一步定死生。

贾瑕回首望旗影，明朝铁蹄入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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