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柏攸小心扶着船，脚踏上结实石板面的瞬间，姜时临怕她跌倒，便弯下腰，一手扶住柏攸的手腕，带着她往岸上走。
船夫模样的男人在身后笑呵呵地看热闹，打趣道：“时临，下次可别把老婆丢了。”
刚才的事船夫看得清楚。
柏攸脸一红，埋着头，偷偷向姜时临看去，后者抄着口袋，柔软的刘海散在额前，笑容多了几分暖色。
认识姜时临到现在，头一次见他笑。
撑船的老李是古南镇的老伙计，和姜时临外婆关系不错，算是看着姜时临长起来的。姜时临结婚这事也没瞒着他，便直接介绍道：“李叔，这是柏攸。”
柏攸刚出过糗，半红着脸抬头向老李问好。
老李笑呵呵地摆摆手。
被姜时临拉上岸，柏攸也不好意思再躲，只能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蔫蔫儿的跟在他身后。
一整条街，都有爷爷奶奶辈的人看着柏攸笑，暧昧极了。
柏攸更囧，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成为焦点……观众的平均年龄居然有七十岁？！
姜时临也没说去哪，手里拎着个纸袋，沿着河边向前走，越走人越少。
夜晚的古南镇温度倒比白天温和许多，风轻云淡，空气清新透亮。
昏黄的路灯间距甚远，每两个路灯间留出好大的空地，柏攸跟着小船一路过来，坐在船上时还没发现，这里实在是偏得很，几乎没什么人家。
柏攸虽然喜欢恐怖片，但胆子也就芝麻粒那么大点，甚至比普通人的胆子还要小。往往是看上几部电影就要停下来消化消化，否则一个星期都不敢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自己不敢睡，也没男朋友，只能强拉关童君陪自己。
为此关童君没少训她破坏爹妈感情。
眼下冷风一吹，窸窸窣窣响声渐起，柏攸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紧赶慢赶跟上姜时临，恨不得贴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好歹姜时临是个人，不然谁知道会不会钻出来什么东西呢。
姜时临听到脚步声停了一下，回头，却见柏攸神色如常的开始找话题。
就是这个话题不太悦耳。
她问：“你和徐丽聊的怎么样？”满满的兴奋期盼意。
姜时临停住，皱起眉：“徐丽？”
姜时临停的急，正巧停在了没路灯的地方，身后是条无人住的小巷，旁边是静谧河水。柏攸心里一抽，不动声色的往前移。
一次移一点，力争保住面子问题，不让姜时临看出来。一边移一边镇定道：“你们不是聊的挺开心吗。”
姜时临微低头，默不作声地看着柏攸的小动作，想起江市家中柏攸那些恐怖片的影碟。
姜时临：……
这是想制造点反差萌出来？
柏攸的行为在他看来有点蠢。
从小到大，姜时临长时间接触的人不算多，但只要是与他保持联系的，办事做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连姜时临的外婆，年轻时都是女强人。
因此柏攸的行为在姜时临看来十分无法理解。
虽然不理解，但好像又有些……想笑。
他想象不到柏攸这胆子看恐怖片时会是什么样。
姜时临偏过头，唇微微扬起，声音却还是半死不活的冷。他道：“全世界的男人都缺一个你这样的老婆。”
若不是姜时临声音太冷，柏攸兴许会把这当成表扬自己的话。然而姜时临的语气一听就不是善意。
柏攸不太懂，抬头问：“什么意思？”
姜时临答：“可以放心大胆的出轨。”
柏攸：……
她解释：“我们情况特殊，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如果你需要给外婆一个交代的话，我也可以继续扮演……”
话没说完，姜时临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速度有快了些许。
柏攸：……
愣神的功夫，姜时临已经向前走了好几米，柏攸看了看周围浓厚的夜色，打了个寒颤，连忙抬腿跟上去。
她察觉到姜时临身上冷意浓了几分，便识趣的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直到姜时临拐进一条漆黑黑的小巷。
柏攸生活在城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巷子，黑漆漆的路、看不清颜色的高墙，月光只能起到装饰作用。
当真应了那句月黑风高夜……
柏攸斜了姜时临一眼。
杀人放火天。
姜时临目不斜视：“放心，杀妻要坐牢。”
柏攸：……
柏攸镇定地瞟向别处，假装没听懂。
越往深处走，照明越暗，柏攸不好意思往姜时临身后躲，只能强装镇定，面上与平常无异，心脏跳的却比小猫小狗还快。且这心跳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强烈。
姜时临瞥了她一眼，脸色稍有缓和，说到底他和柏攸有夫妻的名分，他也实在不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就被吓死，便道：“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
这行为在姜时临看来没什么问题，毕竟两人是夫妻，说不定哪天就要坦诚相见，柏攸却小心脏一抖。
只讪笑摇头，没敢说话。
姜时临也不多言，他抬头看向别处，将右手上的东西移到左手上，空出来的右手冷不丁的抓住柏攸的手。
在船上冻了一路，柏攸的手像个小冰块，凉滋滋的。
姜时临索性将柏攸的手拎进自己口袋。
暖意从手心深处开始蔓延。
男人的手与女人的手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冷硬，活了这么多年，柏攸头一次被男人牵着手走，身子一下子僵住。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月光下姜时临模糊的轮廓，只觉得有电流在体内乱窜。
柏攸的心又开始砰砰砰一声一声地跳。
姜时临牵着她的手，微微低了头。
他对男女之事其实并不感冒，不光不感冒，甚至还会感到厌烦。这也是他多年没有和女人交往的原因之一。
当年父亲抛弃他们母子离开时，姜时临还不到一岁，往后的几年里，姜时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母亲对父亲的咒骂。
口中骂着，却还对父亲心存爱意，姜时临还姓姜。
姜时临对夫妻二字实在没什么好感。
一个正常的男人，常年不交女朋友，外婆开始替姜时临着急。不断地拖朋友替姜时临物色对象，这样的情况，姜时临拒绝了不下十次。
等到第十一次，摆在他面前的是柏攸的照片。
老实说，柏攸在这些人里，实在算不上美，长相只能说柔和，看着舒适。各方面条件也是普普通通，天底下最普通的女孩什么样，柏攸就什么样。
可姜时临觉得柏攸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他略微想了想，想到自己在江市读高中时，隔壁班好像有个叫柏攸的。他去查了查，还真是。
外婆情真意切地求姜时临早日成家，姜时临不忍再拒绝，答应和柏攸见面。和想象中差不多，柏攸的性格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看着很乖巧，私下里也会和关童君使小性子，然而又使不过关童君。
姜时临也不知怎的，外婆问他愿不愿意和柏攸结婚时，他说了声好。
事后自己都不知所措。
虽然姜时临对柏攸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当他同意和柏攸结婚时，基本也在心里接受了她。他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所以他愿意好好对待柏攸。
然而柏攸没给他这个机会。
结婚第二天，柏攸跑路到C市，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躲在酒吧不愿回家，等两人在古南镇遇到，柏攸又开始……鼓动他出轨。
姜时临觉得自己的耐心真好，居然都没打人。
姜时临是去送货的。
偶尔，镇里人有需要，又不愿出门，姜时临就会自己送过去。这样的人不多，因为姜时临卖的东西并不常用。
今天送货的对象，算是姜时临的老客户。
叫凌琦，小时候家在古南镇，大学后离开，现在偶尔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光顾姜时临的小店，已经变成习惯。
凌琦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家里装潢也颇有品味，柏攸跟着姜时临看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送完东西出门时，柏攸悄悄拉了拉姜时临，神神秘秘道：“我觉得刚才这姑娘也不错。”
姜时临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柏攸不死心，追上姜时临：“你外婆突然让你和我结婚，你就没反抗反抗？你以前就没个小情人 ？”
姜时临扬扬眉，觉得这话很值得深究。他停住，低头看她，双眸澄澈，他问：“你有？”
柏攸：……
火怎么烧自己身上了。
她连忙摇头：“我怎么会有，我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姜时临面无表情继续走，纠正她：“牵过。”
柏攸皱着眉：“牵过？我怎么没印象。”
姜时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他回道：“刚刚。”
柏攸：……
小心脏扑通跳了一下。
柏攸红着脸，没再说话。
没想到她嫁的这块木头……还挺会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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