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二舞摧肝肠

　　台上舞正酣，大幕却在这时合上了。一闭之后，又徐徐展开。

　　留音符里，舞曲已停，改为慢板的配乐。中间根据剧情，亦有几处由慢转快的变化。整体音调低沉而哀婉。

　　那轮玄日，似抹上了血色，白云几朵也变成了乌云沉沉，草坪不再明媚，变得暗淡了许多。背景板一处，泛出村庄的远景，大火熊熊，烟雾弥漫。

　　一应布景，都是郭纯一人以灵符完成，趁大幕合闭时用上了轻功，一一激发相应的灵符。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同窗只见他兔起鹘落，空中地下转折数次，便完成了，端的是干脆利落。布景转换快，正凸显了事发的突兀，让人措手不及。

　　这气氛渲染得极好，不仅让台下的人看着心酸，也让台上的人情绪转变，很快进入了状态。不然，要从欢快一下子转为悲伤，还真让人极不适应。

　　台上的少男少女们，怔怔地立在那，看向村庄燃烧的方向，眼神中透出不敢相信和痛苦绝望。

　　“娘，娘！”留音符里传出了娇憨的叫喊声，是“欧小妹”的，伴着她的抽噎声。舞台上的她，同时做出以手拭泪的动作，甄彬儿一旁安慰着她。如此可爱的小妹妹，其哭喊足以引起人们深深的同情。

　　“哇————”“四朵小花”同时亮起哭声，其中最高最尖，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可直接钻入人的耳膜，摇撼人的内心的，正是“小铃铛”陈玉铃。也是与留音符的放音同时，四人作哭天抢地状。以陈玉铃带头，“四朵小花”哭声的杀伤力倍增，台下不少女生和女性来宾都被感染，偷偷在抹泪了。

　　为了录制这段哭喊声，可是费了不少周折。“欧小妹”倒是入戏快，一次就完成了，听留音符回放自己哭喊的效果时，转眼又破涕为笑了。可“四朵小花”就不成，袁冬萍和杨丽虹哭出声了，却不够凄惨，陈玉铃和史兼艺却听着别人哭，自己笑个不停。反复几次，都是如此。

　　为此，郭纯只好出动“大杀器”。这却是他为报复陈玉铃和史兼艺两个逼迫他交出灵符，想了很久，才憋出的一个坏主意。特意找段乐借了留影符，专门去寻了一出专赚人眼泪的苦情戏，录了进去，准备骗两人看，让她俩哭个饱的。这时不得已，只能提前使用了。反正要赚她俩的泪，迟早都一样，就是对不起袁冬萍和杨丽虹，连累她们了。一试，苦情戏果然百试百灵！

　　“娘——”随着留音符里陈玉铃倾情的一声哭喊，撕心裂肺一般。台下一些正在嬉笑的男生顿时笑不出了，而女生、女性来宾们，普遍已热泪夺眶而出。

　　舞台上，陈玉铃冲出人群，奔向火焰中的村庄。郭纯一个虎扑，把她拦腰抱住，强行拖了回来。这里，郭纯表现得非常粗暴——成天作对，和她客气啥？机会难得，还不趁机报仇？可这一来，就契合了剧情。台下人看来，小姑娘跑回村庄，就是个死，这时当然要果断而强硬。

　　留音符传出了哒哒的马蹄声，间杂着马嘶和兵戈之声。舞台的一边，一队胡骑的虚影泛了出来，人马身形较小，表明尚在远处。

　　这块灵符却是刚激发的，郭纯使出《弹指神通》，由乾坤戒中飞出灵符，紧贴地面飞至舞台的边上，神不知鬼不觉。

　　胡骑的取材，则是小时候看的“连环画片”。郭纯近时重翻才发现，“连环画片”中的一些精品，比被他收藏起来的公仔纸符，对人物的刻画更为细腻、生动而传神，而且本身就是故事，人物的性格、情感、爱憎等较容易理解，用来刻灵符，是很好的参考对象。

　　少年们开始逃跑，因舞台有限，只是绕着原地兜了两圈。

　　原来那队胡骑的虚影消失，少年们的四周，出现了一骑骑胡兵胡将，比真人真马要略小一些，不然舞台上真摆不下。

　　这儿用的灵符就多了，为了逼真和效力持续，每块灵符只能刻三到四骑，仅在这里出现的胡骑，就足有近五十骑。如果少了，谈何包围？

　　当然，一般胡骑只需要显现出来即可，不需太大的威力，九品灵符足矣。对郭纯来说，只需要一些无属性的空白玉片，这对刚在泛余发财回来的他，不算什么成本。他付出的就是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可为了玩，这些又算什么？

　　灵符中也有具备较强威力的，胡将阿尔史地那就是一个，是一册“连环画片”的大反派。真实的战史上确有其人，在边疆，这是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为了替自己制造一个在台上对打的敌手，郭纯把“胡将阿尔史地那”刻成了从八品上灵符，也就是与接近通脉境大圆满的“黄坏人”同一个档次。

　　舞台上，伴随着加重的马蹄声，真人一般大的胡将阿尔史地那出场了，狮鼻环睛，一把大胡子，披黑色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阿尔史地那来到场地正中，手中的宣花巨斧一挥，便由另一边下去了。

　　这也是不得已，虽然都是徐徐激发，可要维持这么多灵符，待会还要轮换激发，加上这块从八品上，郭纯实在是吃不消了，只好让它快点消失。按理说，像阿尔史地那这样的大将，不可能带一小队游骑抓一伙少年的。不过，为了突出胡骑的凶猛，些许瑕疵，郭纯便将就了。

　　近五十骑胡骑原本是围着少年们缓缓绕圈的，从一侧起，胡骑绕圈的速度加快了，逐渐变成全部“马匹”的小步奔跑，胡兵一个个挥舞着皮鞭，留音符也传出了“啪、啪”的鞭声。

　　郭纯趁着前一轮灵符虚影即将消失，弹出了新一批的灵符，进行了逐步替换。这一切，他在识海内演绎过，精确得很。如今胡骑绕圈快了，只需三十余骑就够了。

　　为了增强挥鞭的效果，郭纯暗暗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根长长的鞭子，是问段乐借的蟒皮鞭。借着胡骑的遮掩，他手上并没有挥鞭的动作，全靠手腕和五只手指，发出灵气和暗劲，蟒皮鞭不仅往地面上抽打，发出响亮的声音，还往附近一些男少年的身上招呼。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蟒皮鞭看似去势很猛，实际上并没有挨着。当然，“打”别人，自己也不能错过。

　　见郭纯自己“抽”自己，人丛中的“欧小妹”见着，差点想笑出声来。她旁边的陈玉铃反应快，暗中掐了她腰际一把，不然露馅了不算，还会破坏整个演出的气氛和效果。

　　逐渐地，男少年和少女们被分开两边。胡骑的虚影也渐变成绕着两个圈子，这是郭纯的又一批灵符出手了。

　　悲沧的舞曲声中，少女们舞了起来，都是各自的独舞，脸上的神情悲伤，部分人带泪而舞（有些人实在哭不出），动作很缓、很无奈，多用折腰、扬手等动作，似在挣扎，似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另一边，男少年们在抗争，在赤手空拳地搏斗，在一次次地向少女们那边冲击，却一次次地被鞭打回来。

　　郭纯暗中出动了这一小节的最后一批灵符，之前胡骑除“胡将阿尔史地那”外，都是从九品上灵符，这回则是正九品上灵符，一共十八块，对应着十八名少女。

　　围着少女们绕圈的胡骑中，三骑胡骑缓缓地步出骑队，它们比寻常胡骑要高大一些。这些便是正九品上灵符的虚影了，与郭纯的“黄小白”和楼夜雨的“白小黄”相比，增加了马上的胡兵，并增加了一些功能。

　　三骑高大的胡骑，径直靠近三名最顶尖的美少女。既然胡骑要掳人，当然要从最漂亮的抢起，至于现实中，胡人对女性的审美是不是和本朝人一致，少年们就不管了。

　　骑在马上的胡兵弯下腰，把三名绝色少女擒上了马背。灵符的虚影是固定的，不会调整，这里就需要三名少女因应做出配合了。

　　舞曲中，间杂着少女的哭喊声。三名绝色少女横在马上，挣扎而舞。尹沅虞如展翅冲击囚笼的凤凰，唐遇乐如高洁的天鹅折翼哀鸣，水绕青如搁浅的美人鱼扑腾。胡骑夹带着少女，向舞台外而去。

　　之后，便轮到另几位参与双人合舞的少女。随着一骑骑高大的胡骑上前，“欧小妹”只来得及扬了扬手，便被抱上了马背；程灵芝在与对面的郑星波深情对望后，被捉走了……

　　其中，戏份交代得最好、最出彩的是倪巧鸾。她在苦苦的挣扎中，无论如何，都要看看对面；极为不易地看了一眼后，又陷入了苦苦的挣扎之中；可心愿未了，继续挣扎着，一定要再看看对面。如是多次，她以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极为生动地阐释了如何难舍难分，什么是生离死别！

　　男少年这边，在少女们被一个个掳走时，更加强了向那边冲击的力度和频率。这里不能不赞一下罗文籁，表现非常英勇，入戏极深，尤其见华云楷被抢时，那脸上的青筋直露，十分肉紧，身子猛冲不算，头还发狠地向前冲顶，简直是在拼命了。

　　可拦住他的，是灵符的虚影呀。徐徐激发的从九品上灵符，威力不足以与一名即将引气入体的人对抗。郭纯不得不明着在冲，暗中把罗文籁往回拉。

　　本来是安排“四朵小花”押后的，可四人怎么也演不像那种凄苦哀怜的感觉，不得已把戏份提前。倒是史兼艺，在身横马背上时，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向后一扫，那神奇的魔力，差点把台下前排的一些低年级学子，刺激得要跳起来冲到台上相救。这一眼，便弥补了“四朵小花”在此处演艺上的缺憾。

　　经排演时的调整后，最后压轴的是甄彬儿。她被擒走时，那极柔弱的身段和极柔弱的反抗，在马背上无望地挣扎一番后，柔弱的双手最终无力地垂下。而此时，留音符传出的少女哭喊声，已变得十分微弱，渐至不闻。正是：楚楚乎伶伶，泠泠尤楚楚。惜惜若兮兮，兮兮又怜怜。那由骨子里透出的哀哀的无助感，那即将合上的双眼，目光里流露出那最后的留恋，最后的不舍，令人侠骨与柔情并生，恨不能上去把她救下。

　　在压抑得使人绝望的配乐声中，大幕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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