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两顿打
李承乾被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朝堂上那些人，谁是纯粹的心术正？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读了多少遍，可真正到了用人的时候，还是会犯糊涂。
“把合适的人用在合理的位置。”赵子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用人所长，人人可用；看人所短，无人可用。”
说到这里，他语气重了几分，“这种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
李承乾听完，站起身，后退一步，双手郑重地拱起，深深一揖：“承乾受教了。”
“得得得，少给我来这些虚的。”赵子义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承乾嘿嘿笑着重新坐下来。
可坐下之后，他却开始挤眉弄眼，屁股在座上一会儿往左挪挪，一会儿往右挪挪，两手搓来搓去，一副欲言又止、满脸都写着“我有个事但我不敢说”的样子。
赵子义瞟了他一眼，被他这副鬼样子烦得不行，没好气地吐出一句：“有屁快放！”
李承乾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阿耶……免去了你的岭南道大都督、西域大都督，还有东夷道行军大总管。”
“嗯？这特么不是好事吗？你犹豫个鬼啊！”
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终于解脱了啊！哈哈哈哈！那两坨破事，老子早就不想管了！
好好好，陛下圣明，陛下英明啊！哈哈哈”
李承乾看着他这兴高采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他往后退了退，屁股又往后挪了半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然后……先说好，你不准揍我。”
赵子义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嗯？你说吧。我现在心情很不错。”
他说“心情很不错”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痞笑，但那笑容一看就是暴风雨前的阳光。
“不准揍我啊！”
“你特么到底说不说！”赵子义猛地坐直了身子。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赴死决心，语速极快地吐了出来：
“阿耶——是阿耶啊！
阿耶让你暂时不必回长安，封你为河北道大都督，统领一切军政！”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秒，两秒。然后整张脸黑了下去。
“我特么！”他腾地跳起来，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领，挥拳就打了过去。
“啊——！！”李承乾的惨叫声在深夜的驿馆里传出去老远。
片刻后，李承乾捂着被打疼的胳膊和肩背，一边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一边带着哭腔控诉：
“你不是说了不揍我的吗？”
“我特么什么时候说了？”赵子义满脸怒气地叉腰站着，声音比李承乾还大。
“李二他是不是有病？
先最南边，再最西北，现在又最东北！
我特么整天就在大唐的角落里待着是吧？”
“阿兄息怒，息怒啊。”李承乾见赵子义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凑近，小心翼翼地解释。
“阿耶让你做河北道大都督，真的是有深意的。”
“你在讲什么屁话！”赵子义转过头，火气更大了。
“当岭南道大都督就没深意了？
西域大都督就没深意？
他哪来那么多的深意？
老子在外征战快两年了，家还回不得了？
我闺女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凭啥不让我回家？”
“阿兄别急，你听我说。”李承乾的语气软下来，一句一句地解释。
“阿耶想明年对高句丽用兵了。河北道是前线，用兵就是大后方。
那里世家林立，炀帝北征时他们就在后方不停地捣乱。
所以阿耶想让你用一年的时间整治河北道，囤积粮草物资，同时威慑世家，让他能够安心北征。”
赵子义听到李承乾说李二要征高句丽，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原历史上，李二为了东征高句丽，提前把刘鸿基弄了过来做幽州都督，图的就是这个大前线和兵员集中地不出乱子。
挑的都是最信得过、最能镇住场子的人。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活儿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比当年刘鸿基更进一步——刘鸿基不过是一州都督，自己直接就是整个河北道的大都督了。
更深一层的意思，赵子义也明白。这里是河北道。
要说大唐哪里最不稳定，哪里最反对李二，那就是河北道。
从李二打天下的时候开始，把他们推出来的代理人窦建德他打垮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他的态度始终是复杂的，所以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派魏徵过来安抚人心。
之后河北世家又押宝李建成，把郑氏嫡女郑观音嫁给了李建成做太子妃，摆明了要把河北的赌注全押在太子身上。
结果呢？李建成又被李二给噶了。
河北世家两次押注，两次全错。
再后来，随着赵子义的出世，各项政策一轮一轮地压下来，河北世家又被削弱了一遍。
旧怨加新仇，一层叠一层。
所以河北道的世家，是大唐境内对李二积怨最深、对朝廷最不买账的世家集中地。
看着没什么动静，底下全是暗流。
李二要在北面用兵，这地方要是不先安住，前线打着仗，后方指不定就有人要给你上眼药。
赵子义想明白了这些，虽然心里还是十二分的不痛快，但那股火气也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等了一会儿，感觉李承乾还没走。
赵子义眼皮也没抬，懒懒地问了一句：“你还有事？”
李承乾站在廊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开口：
“那啥……两个孩子的名字，你要不要取了，我带回去？
我那外甥的乳名，阿耶已经给取了。”
赵子义闭着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他直起身子，目光像两柄刀子似的钉在李承乾身上：“啥？他又给我儿子取名字了？他起的乳名叫啥？”
李承乾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了两个字：“犇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子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面部狰狞。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犇犊？他给老子嫡长子起名叫犇犊？”
李承乾已经条件反射地退出去三步远，后背贴在了院门的门框上。
“我大儿子叫骏驹，嫡长子叫犇犊？”赵子义的声音越提越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从廊下直接蹦了起来。
“骏驹！犇犊！他李老二什么意思？
这是铁了心要我儿子当牛做马啊！”
“阿兄……我觉得……
唉！阿兄你干嘛？
名字是阿耶……啊！！！！…………”
赵子义怒火中烧，把李承乾从门框边薅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胖揍。
拳头落在胳膊上、后背上，声音又闷又实。
李承乾一边躲一边鬼哭狼嚎，那叫一个悔啊——自己为什么要来？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挨揍了。
这太子当得，跟个沙包似的。
李承乾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赵子义取好的两个名字，男孩赵博华，女孩赵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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