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444
夜诊
市立医院的门诊大楼在夜里总是格外安静,只有急诊科还亮着惨白的灯。实习生林晚被安排到外科诊室值夜班,带教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周,话不多,只说了句“有事叫我”就窝在值班室里刷手机了。
林晚坐在诊桌前,翻看着白天的病历。空调吹出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消毒水混合了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走过。可今晚分明没有下雨。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异常的红,像涂了一层过厚的唇膏。
“医生,我头疼。”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晚让她坐下,例行询问症状。女人说自己叫苏小晚,二十五岁,住在城东。头疼已经持续三天了,今天尤其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林晚拿出血压计,把袖带缠在她手臂上。按动充气泵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冰凉,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像握着一块冰。
血压计的数字跳动着,越来越低。高压八十,低压五十。林晚皱起眉头,正要说话,袖带突然自己松开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挣开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轻声说:“勒得太紧了。”
林晚重新缠好袖带,这次充气时他注意到女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问:“你最近有没有受过什么伤?”
女人沉默了几秒,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后脑勺。林晚站起身,绕到她身后,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头发下面的头皮完好无损,但他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淡,却挥之不去。
“这里疼吗?”他轻轻按了一下。
女人没有回答。林晚低头去看,发现她后脑勺的头发下面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太对,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红色,像是皮下有淤血。他正想仔细看看,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你的检查还没做完——”
“来不及了。”女人往门口走,脚步却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她脚下投出一片阴影。林晚愣了一下——她的影子不对。灯光从正面照过来,影子应该落在身后,可她的影子却歪歪扭扭地延伸到了侧面,像是从她身体里分岔出来的什么东西。
门关上了。林晚追出去,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惨绿的光。
他回到诊室,发现桌上有一小片水渍,像是女人头发上滴落的。他用纸巾擦了一下,纸巾上沾到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液体。
林晚坐回椅子上,心跳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他翻开病历本,想记录下这个病人的信息,却发现刚才问诊的那一页纸上,写下的字迹正在慢慢消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擦去。
最后一笔消失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急诊科护士站打来的。
“林医生,交警刚送来一个车祸伤者,城东快速路上,轿车追尾大货车。人已经没了,你下来开个死亡证明吧。”
林晚乘电梯下到一楼,急诊大厅里站着两个交警,平车上躺着一个人,白布从头盖到脚。护士把死亡证明表递给他,他一边填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死者叫什么?”
交警翻了翻记录本:“苏小晚,二十五岁,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城东花园路。”
林晚的笔停住了。他慢慢转头看向平车。交警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死者的脸——苍白的皮肤,异常红的嘴唇,湿漉漉的头发。后脑勺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凹陷,暗红色的血从发丝间渗出来,已经凝固了。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林晚的声音很平。
“事故发生在晚上十点四十分,我们到达现场时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大概十点五十分。”
十点五十分。他诊室里的监控录像后来显示,那个叫苏小晚的女人推门进来的时间是——十点五十五分。
死亡证明开完后,林晚回到诊室。桌上的那片水渍还在,他用手指蘸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闻。是血,人血。
他把那片血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刮下来,装进证物袋里。第二天一早,他托检验科的朋友做了快速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朋友的表情很微妙。
“这是新鲜血液,血型AB型,Rh阴性。和你昨晚开死亡证明的那个死者——血型完全一致。”
林晚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证物袋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后来有人问他,你信吗?他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只是从那以后,他值夜班时再也不会把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因为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总是在冷风里格外清晰。
而每年十月的那天晚上,他都会在诊桌上放一杯热水。天亮的时候,水杯是空的,杯壁上挂着一层淡红色的水垢,像是某种东西蒸发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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