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儿子瞒着家里想去当兵
夜深了。
城里深秋的夜风，穿过南锣鼓巷窄窄的过道，卷着干燥的槐树落叶，在四合院的灰瓦脊兽间，发出细微的呼啸。
西厢房的窗边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光线暗淡的充电台灯，在书桌角落亮着。
十八岁的刘星辰坐在木椅上，身体绷得笔直。他低着头，借着那圈微弱的暖光，反反复复，看着手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
那不是城里顶尖学府的保送推荐函，也不是南宫财团，在海外深空资产的接班公证文件。
那是一张用粗糙道林纸印制的单薄公文——《九州武装力量常规义务兵役志愿申请书》。
右下角，盖着城里东城区武装部鲜红的公章。
在“服役志愿意向”那一栏，刘星辰用碳素钢笔写下的字迹入木三分，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烈：
【志愿前往：北部边陲第一极寒边防哨所，或西南高原前沿穿插特搜连。申请放弃一切后方文职及技术岗位调配。】
他看完了最后一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背水一战的决意。
少年将那张薄薄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床头那个，用硬荞麦皮填成的，单兵枕头最深处。
……
“呼……”
刘星辰靠在床架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累，但心口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
从他记事的那天起，“刘茗”这两个字，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仞高山，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他是护国战神的儿子。
在这个由他的父亲一手打下、彻底扫平了外患的繁华国度里，他只要动动嘴，无数通天的大道就会平平整整地铺在他脚下。
去科技总局？老院长会亲自给他当导师。
去商界？南宫集团在全星系的万亿资产随时准备由他挑拣。
哪怕去军中，只要他顶着“刘”这个姓氏，从战区总医院的护士到手握重兵的战区将军，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满脸和煦、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周全？
“刘公子的儿子，可千万不能掉了一根汗毛。”
这是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也最恶心的一句话。
他不想做被养在温室里的名贵花草。
他骨子里流着的是那个在青云县敢提刀掀桌子、在东海敢让大洋彼岸航母瘫痪的疯子的血！
他要去泥潭里打滚。
他要去最冷、最偏、连飞鸟都渡不过去的绝壁哨卡上，去让零下五十度的暴风雪抽打自己的皮肉。
他想看看，脱掉了“刘茗之子”这层金光闪闪的护身铠甲，赤手空拳的刘星辰，到底能不能在战场上立得住！
“嘎吱——”
极其微弱的开门声，突然在寂静的卧房里响起。
那声音轻得连夜风吹动窗纸都不如。
刘星辰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炸立开来！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弹起，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在地下训练场苦练了十年的，凌厉破空声，直接锁向了，门口那道，悄无声息摸进来的，黑影咽喉！
速度快若闪电，下盘沉稳如山。
然而。
那道黑影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一只温热、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巧地一拨、一转。
“啪。”
一声脆响。
刘星辰那记势在必得的突刺擒拿，就像撞在了一块无形的精钢海绵上，所有的刚猛力道在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整条右臂酸麻无力，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对方反手扣在了背后。
“出招太急，重心偏了半寸。”
一道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戏谑嗓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老子教你的听风步，是让你用来偷袭亲爹的？”
灯光亮起。
刘茗手里拎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酱牛肉，穿着那身洗得起球的深灰色卫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被自己按在床沿上的儿子。
“爸？”
刘星辰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手腕脱臼般的酸痛，还是因为心底深处的秘密被当场撞破的窘迫。
刘茗松开手，把装牛肉的塑料盒随手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目光似笑非笑地在儿子的枕头上打了个转。
“动作挺利索，警惕性也过关。”
刘茗拿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大半夜的不睡觉，枕头底下藏什么好宝贝了？拿出来给你老子瞧瞧。怎么着，背着你那三个妈，偷偷给隔壁胡同的小丫头写情书了？”
“没有！”
刘星辰梗着脖子，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父亲的视线：
“就是一些学校的课件，没什么好看的，爸你赶紧回屋睡觉去，我明早还要晨跑呢。”
“课件？”
刘茗眉梢微挑。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书桌上极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刘星辰，你老子我在边境当特侦连长的时候，隔着两百米闻一鼻子风，就能分辨出对面山梁上趴着的雇佣兵昨晚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
刘茗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的温度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东城区武装部盖章的时候，印泥用的是劣质朱砂，一股子工业硫磺味。从你进门到现在，这屋子里全是这股味儿。”
“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刘星辰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紧成了一条如同刀削般的冷硬弧度。
他知道。
在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面前，任何伪装和谎言都是可笑的儿戏。
“不用你翻。”
刘星辰猛地转身，一把扯开荞麦枕头，抓出那张已经有些温热的申请表，重重地拍在了刘茗面前的桌上！
“砰！”
纸张颤抖。
刘茗扫了一眼那张薄薄的表格，尤其是看到“放弃一切后方调配”、“极寒边防”那几个字眼时，拿着筷子的手甚至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就着昏黄的灯光，慢慢地嚼着牛肉，一言不发。
“爸，我不想去城里大学了。”
见父亲不说话，刘星辰干脆彻底撕开了所有的顾虑，他挺直了胸膛，那双与刘茗如出一辙的黑眸里，爆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凶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你的儿子。我考第一名，他们说那是基因好；我研发出新算法，他们说那是南宫财团在背后喂资源；我拿到格斗全能冠军，他们说那是林家大院的特权！”
少年眼眶通红，声音压抑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狼：
“我想去前线！我想去最艰苦的地方！在那里，风雪不会因为我姓刘就小一点，子弹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爸就绕着我走！”
“我要用自己的命，去挣我自己的军功章！”
刘星辰死死盯着刘茗，双拳在裤缝两侧攥得泛白。
他在等。
等父亲像寻常高官那样震怒，等父亲用那套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来训斥他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准备好了迎接一场狂暴的家庭风暴。
然而。
刘茗听完了这番近乎咆哮的独白，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里的牛肉。
他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指上的油渍。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暴怒，没有嘲弄，甚至连一丝，长辈惯有的，居高临下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长得和自己一样高的儿子。
看着少年脸上那道因为不服输而绷紧的青筋。
看着那双眼眸深处，与三十年前在青云县大雨中死死攥着转业令的自己，毫无二致的绝世傲骨。
刘茗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张薄薄的入伍申请表，折好，重新塞回了儿子的手心里。
四目相对。
满室沉寂。
刘茗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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