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要去最险的边境线
“想好了。”
刘星辰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吐出这三个字。
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迎着刘茗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寸步不让:
“不仅想好了要去当兵,我还想好了去哪儿。”
刘茗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神色平淡:
“卫戍区?还是东部战区的特战旅?你晓晓小姨在空降兵那边也有些人脉,只要你想去,最先进的外骨骼机甲和无人蜂群随你挑。”
“不去。”
刘星辰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那种天天在演习场上按照既定脚本打靶、晚上还能回营房洗热水澡吃自热火锅的模范连队,那是少爷们去镀金混资历的地方,不是老子要去的地狱。”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食指如刀,重重戳在,挂在墙上的龙国全域军用地形图的,最西南角。
那里是一片,被深褐色重重包裹的险峻褶皱。
横断山脉余脉。
黑水河大峡谷。
十万大山深处,中缅泰三不管的交界死角。
“我要去这里。”
刘星辰,盯着那片被老兵们私下称为“阎王鼻子”的无人区,一字一顿:
“西南边防第十一特搜侦察连,黑水河哨所。”
……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刘茗手中那只刚要端起的搪瓷茶缸,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角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黑水河。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刺刀,狠狠扎进了,刘茗胸膛最深处那块,结了厚厚硬痂的,旧伤口上,绞得鲜血淋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他当年投笔从戎、离开城里顶尖学府后,踩着烂泥和战友的尸体,真正蜕变成“修罗”的起源之地。
他在那里,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枚一等功勋章。
也是在那里,陈小七的半截肠子流在他怀里,嘴里嚼着带泥的草根,哭着喊妈妈。
在那里,热带雨林的瘴气能把一个壮汉的脚底板泡到溃烂生蛆,隐藏在阔叶林下的老式压发雷,稍微挪动半步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炸成漫天碎肉。
那是龙国陆地边境线上,最苦、最脏、最险,也最不讲道理的一线修罗场。
“你疯了。”
刘茗终于放下了茶缸,声音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铅坨。
“你知道那是哪儿吗?你以为那是在电脑里打反恐精英?”
“我知道。”
刘星辰迎着父亲的目光,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得让人心悸:
“常年湿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年均降雨量两千毫米,旱季疟疾横行,雨季山体滑坡封路三个月是家常便饭。”
“那里没有卫星宽带,没有外骨骼装甲,连军用无人机飞进去都会被强磁矿脉干扰坠毁。”
少年眼里闪烁着狂热的火焰,像是饥饿了太久的野狼终于看到了猎物:
“那里的巡逻线全在悬崖绝壁上,每天踏出去的第一步就是踩在棺材板上。对面的丛林里藏着金三角残存的亡命徒、跨国特工、还有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极端武装贩毒集团。”
“全军伤亡率最高的地方。”
刘星辰向前逼近了半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父亲:
“那是你当年打断了三根肋骨、杀了整整七十三个境外雇佣兵才爬出来的死人坑。”
“爸。”
刘星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铁锈味:
“你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凭什么觉得你儿子就只能死在里面?”
刘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儿子。
年轻。
狂妄。
甚至狂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就像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样,总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一拳砸不烂的硬骨头,总觉得死亡不过是教科书上一个冰冷的统计数据。
刘茗缓缓站起身。
他那高大健硕的身躯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刘星辰笼罩在其中。
“脱衣服。”刘茗淡淡开口。
刘星辰一愣:
“什么?”
“老子让你把衣服脱了!”
刘茗猛地拔高了声调,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凶悍煞气,震得桌上的台灯都嗡嗡颤抖!
刘星辰咬了咬牙,一把扯掉身上的运动卫衣,扔在地上。
十八岁的少年,常年在林晓晓和坦克的严苛操练下,练出了一身极其精壮的肌肉。腹肌如刀刻,胸肌厚实,手臂上的血管如同青蛇般蜿蜒凸起,充满了爆发力。
刘茗走到他面前,伸手在儿子的肋下狠狠捏了一把。
“疼吗?”
刘星辰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不疼!”
“放屁。”
刘茗冷笑一声,两只手毫不留情地抓住自己的卫衣下摆,猛地往上一掀!
灯光下。
那具属于高层顾问的成熟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刘星辰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伤疤。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疤。
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腰腹,有的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有的像是一块凹陷下去的黑洞。前胸那一处巴掌大小的植皮痕迹,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当年高爆手雷破片,撕裂肌肉后留下的扭曲纹路。
后背上,七处贯通枪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看清楚了?”
刘茗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儿子的天灵盖上:
“你看到的是老子挂在军博大厅里的一等功勋章,看到的是教材里写的‘战神归来’。”
“但你不知道,黑水河的旱季,伤口发炎化脓,连麻药都没有,只能用烧红的刺刀把烂肉一寸寸刮下来,痛得连咬在嘴里的木棍都嚼成了碎木渣!”
“你不知道,巡逻走在悬崖边上,脚下一滑掉进深渊,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回来,只能往衣冠冢里埋一把带血的泥土!”
刘茗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眼前,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我杀了那么多人,踩着那么多战友的白骨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把整个外部世界的航母打沉,把西方的霸权踩碎。”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去研究太空飞船,去探索火星,去享受一个大国崛起带来的尊严和阳光!”
刘茗的眼眶红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心碎: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那个泥坑里去?你要去替那些连名字都留不下的边防哨所送命?”
“刘星辰,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大义,还是你那点可怜的叛逆和虚荣?”
一连串的质问,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两具胸膛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这位威震天下的父亲如此恐怖的压迫感,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了。
但刘星辰没有。
少年的眼角挂着被暴戾气场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但他那双黑眸里燃烧着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点燃!
“爸!”
刘星辰迎着父亲喷在脸上的热气,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当年的刘建国也像你这么想,他就不会去查那帮贪官,他就不会从十六楼跳下去!”
“如果当年的你也像你现在这么想,你在帝国理工拿到双博士学位的时候,就该舒舒服服地留在海外当千亿富翁,而不是卷起铺盖跑回国去当个大头兵!”
少年一把抓住刘茗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哪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青,也死死不肯松开半分:
“人人都有爹妈,人人都有退路!”
“要是所有的军人后代都缩在城里享受阳光,那谁去替这十四亿老百姓站在黑暗里挡刀?”
“他们死得,我刘星辰就死不得?”
“我姓刘!”
刘星辰挺起满是汗水的胸膛,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刘茗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我是刘建国的孙子!我是刘茗的儿子!”
“我的命,生下来就是要用来填防线的!”
……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风停了。
落叶在庭院深处悄然堆积。
门缝外,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奚晚晴靠在墙边,双手死死捂着嘴唇,眼泪无声地顺着指缝滑落,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书房内。
刘茗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儿子的衣领。
他转过身,背对着刘星辰。
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反驳。
这位在国际峰会上以一敌百、在议事局一言定乾坤的天下共主,此刻双肩微微沉了下去,久久地伫立在书桌前。
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军用地图上,正好遮住了,黑水河那一小片猩红的标记。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刘茗缓缓转过头,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特供香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老旧的风箱:
“这事……你妈知道吗?”
(https://www.tyvvxw.cc/ty48505701/326949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