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军营是个好地方，虽然说生活条件和王府实在是没得比，不过这里的氛围，裴心悠是着实很喜欢。

　　裴心悠每次想到上阵打仗什么的都会觉得莫名的兴奋，也许是因为肚子里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所以才会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喜欢这样的地方。

　　裴心悠刚到军营的大门口，一阵尘土飞扬，呛的她接连咳嗽了好几下，一群骑着马的将士见了煜梁纷纷勒住缰绳，下马来问候。

　　“免了，免了。”煜梁这一身的狼狈相，裴心悠都看不下去，她估计是浴帘害怕他的下属一会儿都盯着他这狼狈样子，所以才一声不吭地就朝着大帐走去。

　　一路上那些人果然都盯着他们，好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样地，有的人还在议论着什么。裴心悠小心地往煜梁身边凑了凑，“浴帘，你看看你，在你的兄弟们面前丢脸了，人家都看着你呢，估计是从未见过你这样狼狈的样子吧。”

　　煜梁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声：“他们应该看的是你。”接着转身立住：“从今日起，营中上下都由我亲自打理，所有将领一个时辰之后来大帐一趟，其他人继续训练，若是我再看见有谁只顾着看一些不相关的人，议论一些不相关的事，一律罚五十板子。”

　　裴心悠抖了一抖，五十大板，估计要是自己，早就被打死了，不由得对这群人表示同情。那些士兵都斗志昂扬地回答了一声：“听令！”便再无一人朝着这边看过来。

　　裴心悠跟着煜梁进了大帐，他随即让手下找了一套衣服给她，军营中没有女子的衣服，只好找了一身宽大的男子衣衫给她就出去了。

　　裴心悠自己洗了洗，在屏风后面换了衣服出来，袖子都可以摆到大腿下面了。

　　她这么挥舞着水袖一样的长袖子，一边唱了起来：“蓝脸的多尔顿盗玉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她就会唱这么一首，还是小学音乐课本上面的，这好像并不是甩水袖的时候唱的，不过心情好嘛，随他。

　　“你唱的什么？”这边她唱的挺嗨，突然旁边多了个人。

　　“哦，京剧，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多了。”裴心悠得瑟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卷起了袖子。

　　煜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洗干净了，一身铠甲都穿上了，看起来更帅了，比平时多了一分刚强之气，白净的脸庞上一对剑眉入鬓，眉眼依旧温柔。

　　他蹲下身来，将她的裤腿挽了起来，裴心悠愣了一下，他手上的温度不小心触到她冰凉的脚板上，让她不自觉地朝后缩了缩。

　　“有绳子吗？”煜梁抬头问道。

　　愣在一边的裴心悠转了转眼珠，从头上扯了发带下来，发髻都散开来，她把其中一根给了他，随手用剩下的一根束了一个高马尾。

　　裴心悠看了看自己的腿，扑哧一声笑了。他扯断了绳子，把她的两个裤腿扎了起来，宽大的裤腿活脱脱像是两个大灯笼，走起路来都带风，简直好笑。

　　煜梁看着她弹跳了两下，嘴角不觉弯起一个弧度，“穿上鞋子吧，地上太凉。”

　　“哦。”裴心悠乖乖去找自己的鞋子，自从两个人尴尬的一吻之后，她老是觉得自己好像变乖了，每次煜梁让她做什么，她都不好意思反抗了，这是怎么了？他每对自己好一点，她心里的罪恶感就更深一分。

　　“浴帘，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我这个人狼心狗肺，就算你对我好，我也……”她叨叨了半天，回头才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切，浪费感情……”

　　裴心悠这种自来熟的性子，不过两三日便在军营里混的如鱼得水，上到一些将领，下到厨房烧火的老汉，一说起来就是，“哦，军营里来了个小姑娘，听说是王爷的贴身侍婢。”

　　她倒是想说自己是个男的，可是真的不像，装个白白嫩嫩的小白脸还勉强可以糊弄别人，可是在这军营之中，她这个个头，这个体格，实在是不像。

　　不过她来了之后，军营里着实也是热闹了不少，平时她不敢乱闹，害怕万一要是惹出了什么差错，那五十个大板子说不定就让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了，到了晚上吃饭那会儿，她就蹦跶地跟个蚂蚱一样。

　　因为她在军营里负责放饭，本来说是王爷的贴身婢女，结果到了军营里象是个野孩子一样，几乎大部分的时间煜梁都是见不到她的，因为她几乎成天里都蹲在煮饭的营房里，因为煮饭的地方没人嫌弃她碍手碍脚，也没人会赏她板子。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八卦的集中营，哪个营里有小哥受不住哭了啊，哪个士兵家中有人寄来了家书都会被他们议论。估计是因为军营中也没啥好议论的缘故。

　　到了吃饭的时候顺道一一审阅这里的士兵小哥，据不明确统计，这里的帅哥还是不少的，不过都比不上煜梁。

　　“裴裴，给我们唱个歌呗！”一群士兵坐在地上吆喝，长年累月在军营中，好容易见到个女的，他们自然都很激动，当然了，王爷的人也没人敢做什么出格的是事情，一开始都装作很高冷的样子，一句一个姑娘。

　　可是在裴心悠的本性暴露之后，渐渐在人民群众心中越来越不值钱……呸！越来越容易接近。

　　说唱就唱，裴心悠来到篝火中间，拎着她那两个鼓鼓的裤腿，行了一个礼，然后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报了一个幕：“下面有请裴心悠小姐为大家演唱一首《在水一方》。”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悠扬的歌声夹杂着篝火的哔啵声，在这苍茫的星空下为这些征人带来一丝慰藉，仿佛他们心里的某位佳人在这歌声之中也沿着一江秋水，来到自己的身边。

　　一曲毕了，片刻的安静，裴心悠看了看四周，黑夜掩盖下，她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色，但是仿佛可以听见他们的心声。

　　几下掌声响起，她回头一看，是煜梁来了。

　　那些士兵都扒拉了几口饭菜，站起身来，紧接着都各自到了各自的岗位，就像是刚刚那首歌，谁都不曾听过。

　　“怎么你每次都这么扫兴？”裴心悠白了他一眼，开始收拾地上散乱的碗筷。

　　“唱的不错，只不过以后不要唱了。”

　　“知道了，我选的曲子不好，以后要唱也要唱个大河向东流。”裴心悠埋头收拾，她也知道征夫泪和着将士血，这个秋霜渐紧的时节，实在是太容易惹起思乡情感了，自己这是在动摇他的军心，他不赏自己大板子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煜梁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裴心悠不争气的掉了几滴眼泪，心里直骂自己，可是一想，干脆就蹲在那哭了起来：“我是想家了，我想我爸，想我妈，也不知道我们家的大黄狗有没有生小崽子，不知道我爸妈忘了我没有……”

　　或许压抑了太久，到了这样广阔的天地下，整个人似乎也放得开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在寝室哭的跟狗一样，现在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装作无所谓，但是心里还是很想回去。

　　“朝中传信来，贤王过几日就要来营中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回去罢。”

　　她止住了哭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在火苗的照射下闪烁着点点光斑，“那，你呢？”

　　煜梁笑了笑，顺势躺了下来，地上是一层绵软的青草，躺着很是舒服“我么？我就在这阑珊夜里，陪着我的兄弟，守护者我要守护的东西。”

　　守护的东西，他指的是什么？裴心悠不明白，为什么回不去心情也不好，现在可以回去了，心情还是不好，自己现在真的不像是自己了。她现在还没有拿着簪子找那个神仙，估计也是因为自己内心还在犹豫吧。

　　她也躺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很多，天很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似的。她伸手抓了两把，果然还是遥不可及啊，再看看身边的人，仿佛也是如此了。

　　“浴帘，谢谢你一直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好人有好报，我相信你一定会等到你娘子回来的，假如可以的话，我会把她还给你。”裴心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以后还会记得我么？我叫什么名字，你还会记得么？”

　　“放心吧，你走后，我不会记得你，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他拍拍屁股起来了，娘子二字哽在喉头，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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