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fifteen
“琼斯医生,请您帮我看一下这位病人。”
“好的。”
简陋的医疗站里,梅兹匆忙地拿起病历记录从一个床位走到另一个。
半年前她离开了塔斯曼,然后用琼斯·梅的身份去了卡斯蒂尔,并参加了一个国际组织。
她跟随组织去了几个战地国家,而当组织提出要征募赴比昂边境的志愿者时,梅兹第一个举手。
她的身份是塔斯曼人,但她还是在大家异样的目光下,提交了申请。
到达比昂两个月,尽管在职务一栏填的是教师,不过医务人员紧缺的情况下,梅兹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一些简单的诊疗任务。
比昂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恶劣,她随时抬头就能望见地平线上那个弥漫硝烟的地方——那就是比昂的首都莱斯托。自从塔斯曼占领了比昂之后,莱斯托尤其是其周边地区就一直骚乱不断。糟糕的生存环境使得不少市民和受伤的灾民纷纷涌入难民营。受国际法保护,这里一定程度上相对于其它地区更安全。
比昂的晚上八点,浓雾弥散。
几个医务人员聚在手术台外微弱的灯光下,享受简单的晚餐和难得的休息。
“听说我们最近几天就要撤离比昂了。”
旁边一个医生有意无意地说起来。
听到这句话梅兹有些诧异地抬头,“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决定?”
“现在比昂太不安全了,发生了好几起劫持外国人质事件,上面担心我们也有危险,所以希望我们赶紧撤离这里。”
另外一个医生忧心忡忡地说。
“可是这里……我们走得开吗?”他们如果撤走了,谁来照顾这些伤者,其中还不少重症患者。
“琼斯医生,我也很想帮助比昂人民,不然我为什么来这里。可我还有家人,我不希望他们为我的安全担心。”
一位医生说出了心里话,语气有些无奈。
梅兹沉默了,她能理解他。
“今晚该谁值班?”
另一位医生换了个话题,打破了场面片刻的尴尬。
“该我。”梅兹马上回道。
“辛苦了,琼斯医生。请注意安全。”
他对她笑了笑,气氛又似乎和谐了起来。
在这里他们每一秒都为别人活着,而非自己。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深夜,梅兹打着手电筒按例“寻房”。其实这也不算是“寻房”,因为所有病人都挤在一个大帐篷内。在这间拥挤的“病房”里,病人们都自觉地将响动声降到最低,即使很多人因为伤口疼痛而睡不着觉,他们也不愿意发出声响影响其他人。
“琼斯医生,”当梅兹举着手电筒走过一个角落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叫住了她。
梅兹回过身,“莱娜?”梅兹听出了是谁。
一个小角落的病床上,小女孩挣扎着爬起来了。
“莱娜,你又睡不着了吗?”
梅兹走过去蹲在小女孩的病床旁边,温柔地问。莱娜在战争中失去了父亲和她的左腿,但一直很坚强。
在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人往往能展现出他们最纯粹的一面。有善也有恶。而她常为那些善所感动,这也是梅兹为什么选择来这些地区的原因。
梅兹很心疼莱娜,由于他们缺乏镇痛的药物,做完手术后的莱娜常常睡不着。
“琼斯医生,我没有睡不着,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白天医生实在是太忙了,自己又只能躺在病床上,莱娜找不到机会和梅兹说话。
听到女孩稚气的语言,梅兹笑了笑,并轻声说,“也许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那太好了,是王子和公主吗?”小女孩欢呼起来,她喜欢梅兹给她讲故事。
但梅兹却对她做了一个“要小声一点”的动作,小女孩赶紧安静下来。
“琼斯医生,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莱娜望着梅兹的脸说。
“当然可以。”她可不能拒绝小病人小小的请求。
“为什么你总戴着口罩呢,琼斯医生?”
莱娜的问题把梅兹困住了,她想了想,然后说,“莱娜,因为医生就是需要戴口罩的呀。”
总不能让她说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那为什么别的医生不戴呢?”琼斯医生可是成天都戴着口罩。
梅兹笑了笑,“宝贝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两人正说着话,难民营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莱娜吓得一下拉住了梅兹,而病房里也开始喧哗了起来。
电力系统似乎出了问题,其他帐篷里也开始变得嘈杂。四周漆黑一片。
“请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安静!”
梅兹支起手电筒站起身来,想维持现场的秩序。谁知这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警报声和嘈杂的人声。
梅兹赶紧往帐篷外面走去,只见雾色中,一大群武装分子跳下军用卡车,背着枪向他们走过来,车顶的探照灯的光,则对准了营地中间的空地。
“比昂人不用惊慌,我们只需要外国人,再说一遍,我们只需要外国人。”
车内的喇叭用比昂语冲着他们喊道。
梅兹吓得赶紧往一旁的医疗储备间跑去,却看见几个士兵拿着枪,押解着另外几位同事,正朝她过来。
营地所有的外国人都被押上了这些卡车,黑夜里车子一路颠簸,离难民营越来越远。
车内的气氛很紧张,谁也不知道他们将要被押到哪里。大家的手都被绳子绑住动弹不了,有几个不是组织成员的外国人一直不停问“我们会不会死?”这样的问题。
“我想他们绑架我们是为了钱吧?”
身边的同伴小声地对梅兹说,“很难说,”梅兹低声回答。
现在比昂时局混乱,武装团伙集结,每个组织的需求都不一样,当然大多是为了钱。
就看他们运气了。
车队一直行进,直到正午才停了下来,听声音似乎是在稍作休息。
这时车门打开了,一名年轻军官爬上了车。
他的眼神四下扫视,发现车上居然还有个女人,他迅速走过去,一把扯下她脸上的口罩。
当看到她的容貌时,军官的眼神顿时亮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梅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看上去镇定但内心却很紧张。
“你们谁会说比昂语吗?”军官转了一圈看了眼每个人,然后问道。
没人回答。
“特里特语?”军官又换了一种语言。
特里特语算是比昂的第二语言了。
还是没有人出声。
“我们的翻译不在这辆车上,所以他们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先生,如果您要跟他们交流,您应该先帮我们找到我们的翻译。”
虽然不觉得一个女人出声很合适,但梅兹还是抬起头,用比昂语对军官说道。
她知道至少她的同事们是不会当地语言的,更不要说特里特语。在医疗所很多时候她也充当翻译。
“小姐,你是比昂人?”
军官吃惊地望着梅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纯正的比昂语。
“可以算是吧。”关于这一点梅兹并不想多说。
“有趣了,您为什么会在车上呢?”军官看着梅兹的白大褂,对梅兹露了一个笑容。
他转过身跳下车对一个士兵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又回到了众人面前。
“医生小姐,请您到另外一辆车上坐吧。”
他对梅兹客气地说。
坐在小型皮卡的驾驶室里,梅兹有些拘束地望着身边坐着的军官,不知道他要自己单独坐到这里来的目的。而左边开车的士兵则一言不发,双眼一直望着前方。
令人疑惑的是他们的车子还越开越慢。这里是山区,道路蜿蜒曲折,前面还有不少茂林,他们这辆车几乎要与前面的大部队脱节了。
“小姐是比昂人,怎么会在一个国际组织工作?”军官问梅兹。
“只是一种巧合吧,我很小就和我母亲定居到了其它地方。先生我能问一下,我们是去哪里吗?”
“当然可以,小姐,我们是去范塞城。”
梅兹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范塞城大部分地区还被比昂政府军把持,虽然与莱斯托被塔斯曼占据不同,但情况应该不会很糟糕。
“那你们把我们抓来,是要做什么呢?”
梅兹小心翼翼地问,谁知那个军官却哈哈大笑起来,“小姐您不用担心,无非是让那些外国人联系他们的大使馆,然后交些赎金罢了,他们暂时死不了的。”
“可是他们都是好人,是来比昂帮助比昂人民的,为什么要勒索他们……”
然而梅兹刚说完就在军官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歹毒,让她瞬间噤声了。
“这点小姐就不用管了,前面停车!”
梅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命令车子停下来,然而车子却停下来了。
“小姐,请下车吧。”
“你要干什么?”看见他打开车门让自己下车,一种危机意识从梅兹心底升起。
谁知他一把将她拖下车,然后往前面的树林里拽。梅兹疯狂地挣扎,他却直接就将她推倒在地上,并开始扒她的衣服。
“救命,放开我,救命……”
梅兹恐惧地大声喊道,他的手紧紧地箍住她的双手,腿蛮横地将她的双腿分开,让她动弹不了。
“求您不要……”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梅兹绝望地哭喊道。
“小姐你真漂亮,我怕到了范塞城我就得不到你了,小姐。你真让人兴奋……小姐,你太美了。”
他近乎狂热地亲吻着她的脸,恐怖的回忆瞬间涌上梅兹心头,让她仿佛坠入深渊。
就在她闭上眼睛,决定放弃挣扎时,头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鲜红的血液从军官头顶流了下来,他惨叫了一声,没挣扎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车上的另一个人觉察事情不对,赶紧发动车子,却被从树林里钻出来的一伙人团团围住了。
看到这种状况,梅兹推开身上的尸体,站起来就想逃跑,却被从树上跳下来的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小姐,我们救了你,这样就跑了似乎不太好吧?”
他用比昂语跟梅兹说道,他清楚她会什么语言,因为他刚刚在树上看到了全过程。
“她是塔斯曼人!”
将梅兹身上搜个遍之后,拿着她证件的人对坐在大厅正中位置上的男人报告,而他就是在树林里拦住梅兹的人。
“塔斯曼”三个字让大厅内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可不会忘记是谁占领了他们的国家。
“不要紧张,她只是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倒是坐在正中间的男人望着梅兹,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似乎是这群人的核心。
“把她押下去吧,你们派人先去清点一下今天的‘战利品’。”
他对旁边一群人吩咐道,那些人应声出去了。
梅兹被人关到了她觉得像是地窖的地方。四周黑漆漆一片,事情变化得太快,以至于她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这里似乎是个村子,因为她感觉好像听到了小孩的声音。
地窖的门这时候“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亮光照到了她脸上。梅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独自走了进来,她紧张地缩起身子,躲进角落里。
手电筒照到了她脸上,男人嫌恶地看了梅兹一眼,然后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水桶。
“先洗干净。”他对她冷冷地说。
但梅兹却防备地看着她,拒绝洗脸。
“小姐,我不会那些政府军更可怕,你最好乖乖配合。”男人开始威胁道。
梅兹却震惊地望着他,“你说那些是政府军?”她以为在营地劫持他们的是武装流窜分子。
“不然呢,你以为这个国家为什么会毁掉?”男人嘲讽地说,“事到如今,他们也就只剩下趁火打劫,绑架下外国人,或者吓唬下普通老百姓了。”
梅兹听出他对这些人的不屑。
“不过倒是你,小姐,你一个塔斯曼人,到比昂来做什么?”
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是参加了国际组织才会到这里来的。我只是想尽一点力量,并无恶意。”
梅兹小声地说,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但是你的比昂语说得很溜,小姐。”他怀疑她话的真伪。
“我的父亲是比昂人,母亲是塔斯曼人。”梅兹解释,“不过虽然我是塔斯曼人,在塔斯曼也不好过,所以我去了卡斯蒂尔。”
“是吧?”他很清楚她指的是塔斯曼“清理”比昂人的事情。
“小姐,你话的真伪我自然会调查。希望是真的如你所说,不过在这之前,恐怕你要留在这里了。”
梅兹点点头,然后对他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他有些诧异她会这样说,但他还是假装气势汹汹地说,“先别急着谢我,小姐,如果我发现你说的是假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梅兹低下头,“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会些什么?你的证件上的职业写的是教师?”他问。
“我念过大学,也懂一点简单的医术。”
“希望真的是这样,琼斯小姐,我叫达拉翰。”
宽敞明亮的书房内,索隆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
“听说你最近绯闻很多啊,将军,总算是‘正常’了。”
另一头,塞斯恩笑着调侃索隆。
“塞斯恩,对不起打扰一下,鉴于你刚才所说的话有可能让我损失很多钱,一大笔钱,我决定就昨天跟你商量的向卡斯蒂尔进口石油的口头协议再考虑一下。”
墨菲斯发声警告塞斯恩,这个该死的家伙,今天他们谈的可是和塔斯曼的项目,惹毛了索隆这头狮子,他的钱钱都打水漂了。
“你们真无聊。”索隆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嘲讽两个人。他又没有什么事。
“索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胸大的对吧,我给你找几个名模,兄弟。”
塞斯恩不怕死地继续开玩笑道,“咦,赫拉赫吉好像还是单身。”
“嘭”地一声,电脑里面传出了拍桌子的声音,只见墨菲斯一脸铁青,“塞斯恩,需要我提醒你,你儿子都有了,还是没追到人家吗。”
明知道赫拉赫吉是他的女人,塞斯恩是在提醒自己娶不到赫拉赫吉吗!
“谈正事好吧,你们。”索隆无奈了,他实在不需要好友“自残式”的救赎。
而且他真的没什么。
“好吧,谈正事,不如我们先来说说艾斯豪斯,你的继父。”
塞斯恩放下玩笑的笑脸,一本正经地说起来。
“他实在是保守,顽固、阴险,虽然这些德性墨菲斯也有,但在艾斯豪斯的政策下我们捞不到任何好处,索隆。”
“不需要你出手,索隆,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搞定他。”墨菲斯又瞪了一眼塞斯恩,然后转而向索隆提议,这件事他们只是需要他点点头。
然而索隆给出的还是那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不行。这大概是你们第三次找我谈我继父的事情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索隆的表情十分严肃,让另外两人都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索隆也很清楚,他的好友们永远都不明白,艾斯豪斯对于他的意义。
继父为他营造了一个“家”,在这个“家”里,他还能感受到亲人的温暖。父亲,母亲,妹妹,如果没有了艾斯豪斯,他和艾美莉茉尔的兄妹关系也会消失,那么他一个称得上“亲人”的亲人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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