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璞玉。
屏幕上,那个叫杰克的魁梧保安像条死狗一样被塞在保安亭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没能看清祈际的底牌,却窥见了那座冰山的一角。
真正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杆飞向钟楼的钢叉。
副校长的“戒律”是卡塞尔学院的绝对领域,即便是昂热校长,在这里释放言灵也会被压制成微弱的火苗。
可那杆裹挟着七彩光芒的钢叉,竟然就这么蛮横地撕裂了戒律的领域,直直地撞向了钟楼。
虽然那光芒在飞行的过程中确实暗淡了些,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像一团被压进水面下的火,还在暗中闷烧。
黄铜古钟的余音此刻还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里震荡。无视戒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新生的言灵,极有可能排在危险的序列号100之后高危言灵。
所有人收起了打趣的表情,神色凝重地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祈际正蹬着那辆蓝色的电动三轮车,大摇大摆地晃进校园。
那杆长枪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像个刚从片场收工的群众演员。
他四下打量着,对校园的绿化似乎很满意,尤其是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坪,昂热校长最引以为傲的百慕大草坪。
祈际甚至停下车,特意上去踩了两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很软,软得像是一脚踩进了昂贵的波斯地毯里。
艹,可恶的有钱人。
沿途,穿着墨绿色校服的精锐学生们纷纷驻足。
这画面太违和了,一辆收破烂般的蓝色三轮车,一个扛着长枪、嚣张到极点的新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卡塞尔的林荫道上闲逛。
有人心虚地后退,他们也在守夜人论坛上看了直播,杰克被秒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但更多的人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光,混血种的骨子里总是流淌着好斗的血。
他们固执地认为,杰克的惨败只是因为祈际用了某种诡异的言灵。可现在祈际已经踏入了校园,这里是副校长“戒律”的绝对笼罩区。
副校长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一个评级只有B的新生,怎么可能在这里翻出浪花?
言灵被封印的混血种,不过是体格强壮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果然,麻烦来了。
三轮车刚拐向宿舍楼的方向,十几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提着太刀、短棍或是长枪,脸上清一色地戴着惨白的半脸面具,这是怕输了丢人。
祈际扫了一眼这阵仗,心里大概有了数。卡塞尔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他们羡慕恺撒的家世,嫉妒楚子航的血统,渴望像那些精英一样在屠龙战场上建功立业。
但他们不敢去惹恺撒,也不敢去挑战楚子航。
所以当看到一个评级同为B级、却出尽风头的新生时,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嫉妒心就发作了,想要踩着他上位,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祈际叹了口气。这不就是欠揍吗?
“我说,这里到底是卡塞尔学院,还是木叶村?”祈际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怎么着?觉得楚子航的刀太快,恺撒的沙漠之鹰太响,就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一排惨白的面具,“十几个老生,戴着面具围堵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平时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知道躲在角落里怨天尤人。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祈际甚至空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啪。声音不大,却像耳光一样抽在对面每个人的脸上。
一针见血。
面具下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那些藏在心底发霉的嫉妒、自卑、不甘,被这个新生毫不留情地扯碎了遮羞布,暴晒在午后的阳光下。
恼羞成怒,是弱者最本能的反应。
“给他点教训!上!”有人怒吼一声,第一个提刀冲了上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祈际没有再废话。他脚下发力,迎着刀光撞了进去。
枪出如龙,挑、刺、崩、扫。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林荫道上炸开。祈际在十几个人中间辗转腾挪,枪杆被他抖出了残影。
明明没有言灵的加持,他却硬生生在这群受过专业训练的混血种里,打出了七进七出的气势。
但他毕竟只突击训练了十几天。对方配合默契,刀棍交织成网。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五五开的局面。
但祈际的嘴却一点没闲着,他歪头避开一记横扫,反手一枪杆抽在对方腿弯上,嘴里还在输出:“有这闲工夫在这儿跟我耗,不如去狮心会门口给楚子航磕个头,求他教教你们怎么拿刀!”
安珀馆里,芬格尔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十几把武器围攻、却还在疯狂喷垃圾话的身影,忍不住啧啧称奇:“上帝啊,我今天算是见识到长坂坡的赵子龙长什么样了。这小子的嘴比他的枪还毒。”
诺诺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接话。
路明非死死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生怕下一秒屏幕里那个嚣张的家伙就会被乱刀砍翻。
而坐在角落里的楚子航,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倒映着交错的刀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那是他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压抑不住的本能。仅仅看屏幕上的画面,他无法判断那杆枪的真正分量。只有亲自交手,才能确认。
“我去试试他。”楚子航突然站起身。
安珀馆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师兄,你认真的?”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像看个怪物。
“认真的。”楚子航抓起放在一旁的村雨,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安珀馆沉重的橡木门。
门扉重新合上。恺撒端起高脚杯,摇晃着里面猩红的酒液,低声笑了一下:“有意思。”
屏幕里的战局突然生变。祈际刚一枪挑飞一个持棍的老生,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
极度的危险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他凭着野兽般的本能硬生生扭转腰身,一道凄厉的刀光擦着他的肩膀劈落!
刀风割得他脸颊生疼,几缕黑发飘落。
祈际猛地向后跃出几步,稳住身形,死死盯住来人。那人同样穿着墨绿色的校服,脸上扣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但他握刀的姿势,他站立的重心,和周围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剔除了所有多余动作的杀戮姿态。
真正的战士,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又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独行者。
祈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对方的祖宗,那把修长的太刀已经再次撕裂了空气。
铛!铛!铛!
毫无花哨的三段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沉。
祈际只能咬紧牙关,横起枪杆硬接。
第一刀,虎口发麻。
第二刀,双臂颤抖。
第三刀劈下时,巨大的力量压得他膝盖猛地一沉。
昂贵柔软的百慕大草坪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泥土翻飞。
“不是,兄弟——”祈际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么猛的也来凑热闹?车轮战是吧?不讲武德是吧?”
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刀光。
但交手了几十个回合后,祈际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的刀虽然快得像闪电,重得像山岳,但却没有杀意。
刀锋总是避开他的要害,力道也控制在刚好能逼出他极限的程度。这不是在围殴,这是在试探。
一场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切磋。
祈际眼底的烦躁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专注。他不再后退。枪尖一抖,迎着那片绵密的刀光,悍然反击!长枪与太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剧烈碰撞,拉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安珀馆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施耐德教授拖着氧气瓶,嘶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那是楚子航。”
“没错。”曼施坦因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但祈际不知道。”
“一个没用言灵的B级新生,能扛住楚子航的三刀,已经是个奇迹了。”施耐德说。
诺诺轻声纠正:“教授,他已经扛了十七刀了。”
同一时间,卡塞尔学院的制高点,钟楼之上。
昂热校长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双手撑在雕花栏杆上,俯瞰着下方草坪上的厮杀。风吹起他银白色的头发。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头戴宽檐牛仔帽、挺着啤酒肚的邋遢老人,卡塞尔学院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当今世界最伟大的炼金术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活力四射啊。”弗拉梅尔端着一杯锡兰红茶,咂了咂嘴。
“确实。”昂热微笑着,“这小子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我长眼睛了,看得见。”弗拉梅尔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脚边,那根刻满炼金矩阵的钢叉正静静地躺在石板上,“在我的‘戒律’压制下,还能把这玩意儿当标枪一样掷上钟楼。光凭这一手,他就值得我少喝两瓶酒来关注他。”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孩子。”昂热轻声说。“那个评级只有B,言灵未知,还在龙侍的胃酸里泡了半个小时却活蹦乱跳的怪物?”
弗拉梅尔喝了口酒,“是个好苗子。才练了十几天,就能跟楚子航这种杀胚对砍……”
“他是一块璞玉。”昂热深邃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挥舞长枪的身影上,“一块还没有被龙血和宿命真正打磨过的璞玉。”
下方的草坪上。
长枪与太刀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清越的金属颤音直冲云霄,飞溅的火星落在翠绿的百慕大草坪上,像是一场微小而凄美的烟火。
祈际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烫人。
他没有退。哪怕面对的是卡塞尔学院最锋利的刀,他也一步都没有退。
夕阳的余晖越过层层叠叠的哥特式建筑,洒在钟楼顶端。
那根被掷上来的钢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尖锐的影子。就像一把,刚刚插进卡塞尔学院心脏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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