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保护
乔晓慧最终还是没能把她哥哥带回家。
何长林坐上警车离开时，她还跟在后面哭着追了很远。
何长林一直沉默，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被带进审讯室，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抬头。
陆燃在他对面坐下，哀其不幸地叹了口气：
“你这么爱你妹妹，怎么忍心穿着她送你的衣服杀人的？用衣服包凶器的时候，你没想过她会伤心吗？”
何长林捂住脸，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出那个积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
于建军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流氓。
他不务正业，收入不稳定，又知道何长林最在意乔晓慧，没钱了便来找何长林要钱。
每次他都会拿乔晓慧当威胁。
“晓慧最近经常一个人走夜路吧？你给我点钱，我保证不去路上堵她。”
“不给也行，我明天就去找她聊聊，万一拉拉手、搂一下，让村里人看见了，你可别怪我。”
一开始，于建军要的只是十块二十块。
何长林担心他真的去骚扰乔晓慧，只能咬牙把钱给他。
可于建军尝到甜头，胃口越来越大，从几十块涨到几百块，后来张嘴就是一千。
何长林靠给人盖房、砌墙挣钱，辛苦一个月也攒不下多少。
于建军却根本不管。
“没钱就去借，借不到就去卖血，反正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留那么多血干什么？”
何长林忍了很久，终于有一次被逼急了。
他告诉于建军，自己以后不会再给一分钱，如果于建军再敲诈，他就去派出所报警。
于建军当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何长林以为他终于消停了。
没想到两天以后，于建军再次找上门，手里还拿着一件女人的内衣。
“他说，那是晓慧的。”
何长林抬起通红的眼睛，双手死死按着桌子。
“于建军说，他半夜撬开晓慧房间的门，趁她睡着偷出来的。”
于建军当时拿着那件内衣，笑得十分得意。
“你妹妹睡着的时候真乖，我在她床边站了半天，她都没醒。”
“本来我还想摸摸她呢，但谁让咱俩是好兄弟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没动手，够意思吧？”
何长林当场便想和他拼命。
于建军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着让他尽管报警。
“等警察来了，我就让全村人都看看，一个姑娘家，内衣都落到男人手里了，你说还有谁相信她是清白的？”
“到时候我再去她屋里睡一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怎么样？”
何长林说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怎么忍得了？”
“晓慧在我心里和亲妹妹没有任何区别！她小时候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她爸妈也把我当亲儿子养。”
“我自己怎么样都行，可我不能让那个畜生毁了她！”
陆燃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才问道：“所以我们初步走访时，你没有说于建军找你要过钱，也是为了保护乔晓慧的名声？”
何长林低下头。
“是，于建军已经死了，可那件内衣的事一旦传出去，村里人不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她还没结婚，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也是这件内衣让何长林知道，于建军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够。
在何长林看来，想彻底摆脱于建军、保护妹妹，只有一个办法。
他动了杀心。
于家办丧事时，于建军从县里回来了。
何长林决定动手。
他白天去于家帮过忙，对灵堂、柴房和棺材的情况都很清楚。
他也知道只要于建国夫妻还守在灵堂，自己就没有动手的机会。
于是他先和于建军约好见面的时间，晚上去了白老太太家帮忙收菜。
聊天时，他故意提起有人熬夜猝死的事情，引着白老太太想起几天没有休息好的于建国夫妻。
亲眼看着白老太太去于家劝说后，他又趁着天黑翻进周家牛棚，偷走起钉撬棍和一根麻绳。
当天深夜，于建军按照约定来到柴房。
何长林趁他不备，将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
于建军拼命挣扎，抓住了何长林的衣袖，还掉了手电筒。
直到于建军彻底没了动静，何长林才松开手。
他用偷来的撬棍打开棺盖，将尸体塞进棺材，又重新钉好棺盖。
回家以后，他把作案时穿的夹克、旧胶鞋、麻绳、撬棍和手电筒包在一起，埋进腌菜缸下面。
交代完全部细节后，他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晚都在做噩梦……至少现在，我不用再提心吊胆，等着警察上门了。”
讯问结束后，陆燃拿着笔录走出审讯室，正好碰见从县里赶回来的田宁。
田宁跑得满头是汗，看见陆燃，他立即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满脸得意。
“靠着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有帅气优越的外表，售货员翻了半天仓库，终于帮我找到了那款夹克留下的布样。”
“赶紧送去痕检科，和于建军指甲里的纤维做比对，何长林到底是不是凶手，这下就能查出来了！”
陆燃看着他：“不用查了。”
田宁一脸懵：“怎么回事？他的嫌疑洗清了？”
“那倒不是，”陆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是他暗示田宁去查衣服的。
他说：“何长林认罪了。”
“啊？我就离开小半天，你们干啥了就让他认罪了？”
田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布样，满脸郁闷：“那我白跑这一趟算啥？”
陆燃想了想，说：“算你有活力？”
田宁：“我谢谢你！”
……
何长林被依法刑事拘留。
两天后，痕检结果也全都出来了。
藏蓝色夹克的纤维与于建军指甲缝里的深色棉质纤维特征一致。
麻绳的材质、混编结构，与死者颈部和衣领处提取到的纤维相同。
夹克衣袖和麻绳上均检出了属于于建军的人体组织。
撬棍上残留的木屑和漆屑，与棺材使用的木料和表面漆层一致，撬棍扁头的微观特征也与棺盖上的撬压痕迹吻合。
手电筒上提取到了于建军的指纹，旧胶鞋的鞋底花纹则与柴房里的可疑鞋印一致。
何长林的口供与现场痕迹、物证检验结果相互印证。
案件真相大白。
韩啸正准备让众人整理材料，值班民警忽然跑了进来。
“韩队，外面来了好多人，都说要找你。”
民警话音刚落，一帮人已经呼啦啦涌进了办公室。
最前面的是村干部，身后跟着于建国、乔父乔母和乔晓慧。
白老太太也在，还有几十名闻讯赶来的村民，阵势大得连过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韩啸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村干部摘下帽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韩队长，我们知道杀人犯法。”
“可我们今天过来，还是想替棍子求个情。”
“要不是他，我们村的女娃们就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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