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回家
何长林祈求地看着韩啸和曲吟筝。
韩啸看了一眼乔晓慧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说：“给你半个小时，我们在村口等你，去和他们吃顿饭吧，顺便告个别。”
何长林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抬手胡乱擦了把脸：“谢谢，谢谢警官。”
韩啸的车被田宁开去了县里，他们只能先步行赶往村口。
路上，韩啸拿出手机，给辖区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调辆警车过来，停在村口等我们，别开警灯，也别鸣笛。”
挂断电话，程越峰回头看了一眼。
何长林已经关好院门，独自朝乔家走去。
“韩队，真不用我跟着？”程越峰压低声音，“万一他跑了呢？”
“他不会跑，”韩啸说：“他不想让乔家人知道自己杀了人，所以，他不会跑的。”
……
何长林走进乔家时，乔家人还没动筷。
看见他进门，乔母才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盘炖鱼。
她满脸笑容：“可算回来了，晓慧回来就喊饿，你爸非说要等你，硬是不让她动筷子。”
乔父咳嗽一声：“少往我身上推，明明是你非要等棍子。”
“谁等都一样，赶紧洗手吃饭。”
乔母把炖鱼往何长林的位置推了推：“今天这条鱼新鲜，你多吃点。”
面前还有一盘韭黄炒鸡蛋，也是何长林爱吃的。
他低下头，哑声说：“好。”
乔晓慧刚吃了几口，就忍不住问：“哥，警察找你到底干什么呀？”
何长林停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问于建军出事那天，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他手里的筷子正挑掉鱼腹上的细刺，挑完后，他把鱼肉夹进乔晓慧碗里。
乔晓慧把鱼肉夹进嘴里，边吃边撇嘴：“他死得好，那种人渣早就该死了！凶手肯定是个大好人，替村里除了害！”
“胡说什么！”乔父重重放下筷子，“再怎么样也是一条人命，杀人就是犯法，这种话不许再说！”
乔晓慧缩了缩脖子，冲何长林吐了下舌头。
“不说就不说。”
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哥，你以后不用再担心啦，于建军死了，再也不会来烦我了。”
何长林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嗯，以后不会有人烦你了。”
他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然后说：
“爸，妈，晓慧，我最近要出去一段时间。”
乔母问：“去哪儿？”
何长林犹豫了一下，说：“警察听说我以前在城里干过瓦匠，正好有个外地的工程缺人，就帮我介绍过去了，活催得紧，一会儿就得出发。”
“这么快？”乔晓慧满脸不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长林低头扒了口饭：“还不知道，等活干完了就回来。”
乔晓慧想了想，高兴地说：“那你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乔父和乔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乔晓慧刚要搬来瓜子吃，乔母打断她：“晓慧，去村口小卖店给你爸买包烟。”
乔晓慧疑惑道：“你平时不是不让他抽烟吗？”
乔母直接把她往外推：“让你去你就去，顺便买袋盐回来。”
乔晓慧嘟囔了几句，还是拿着钱出了门。
门刚刚关上，乔父便看向何长林。
“棍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何长林勉强地笑了一下：“爸，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出去干活。”
“你能糊弄晓慧，糊弄不了我，”乔父的声音发沉，“无缘无故的，警察凭什么给你介绍外地的工作？还一会儿就要走？”
他盯着何长林，眼眶渐渐红了：“你告诉我，于建军是不是你杀的？”
何长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妈，对不起……”
乔母猛地站起来：“真是你？”
何长林低着头，眼泪砸在地面上：“我不能看着他毁了晓慧。”
乔母冲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于建军无赖，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你怎么能去杀人？”
乔父仰起头，用力抹了下眼睛：“你糊涂！那畜生就算该死，也不能拿你一辈子去换！真要有人去拼命，也该我这个当爹的去！”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怎么也不能把你搭进去啊！”
最后一句说完，乔父的声音彻底哽咽。
何长林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爸，妈，是我对不起你们。”
“这些年，你们把我当亲儿子养，可我没机会给你们养老了。”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到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你们留着，以后晓慧出嫁，也能给她多添点嫁妆。”
乔母一把将钱扫到地上：“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她背对着何长林，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不要你给我养老，我只要我的儿子！”
何长林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妈，对不起。”
“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们当亲儿子。”
说完，他晃悠着站起身，不敢再看，转身朝院外走去。
……
乔晓慧刚买完烟，从小卖店里出来。
恰好一辆警车在路边停稳，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推门下车，朝韩啸几人走了过去。
乔晓慧下意识放慢脚步。
其中一个民警看见程越峰手里的物证袋，忽然停了下来。
透明袋子里装着一件沾满泥土的藏蓝色夹克。
民警有些惊讶：“这不是何长林的衣服吗？好像是他妹妹买的吧，我见他穿过。”
程越峰接过车钥匙，“嗯”了一声。
民警反应过来：“人是他杀的？”
程越峰皱了下眉，提醒道：“先别往外说。”
两人的声音不大，可乔晓慧离得不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小卖店门口，半天没有反应。
刚才吃饭的时候，哥哥还在给她挑鱼刺，还说警察只是向他打听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杀人凶手？
她想过去问清楚，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乔晓慧回过头，何长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看到乔晓慧的神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警车，便明白她知道了。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有说话。
乔晓慧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哥，他们刚才说你是凶手。”
她声音发颤，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们开玩笑的吧？肯定是弄错了，对不对？”
何长林喉结动了一下：“晓慧，你回家。”
“我不回！”乔晓慧抓得更紧了：“是不是警察让你配合他们演戏，想把真正的凶手骗出来？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你快说是不是？”
何长林偏过头，不敢看她。
乔晓慧急得眼泪掉了下来：“你说话啊，你怎么可能杀人呢？你连爸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杀人？”
她拉住何长林，发了狠地把他往回拽。
“我不让你去外地干活了，也不要什么礼物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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