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兄妹
几人赶到时，白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菜。
竹席铺了满满一地，她弯着腰，将挤在一起的菜干一根根拨开。
曲吟筝走进院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白婶，又来打扰您了。”
白老太太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还是为了于家的事吧？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吗？”
“有些细节还想再问问您。”曲吟筝搬来一张小板凳，扶着她坐下。
“于老太太出殡前一天，您都碰见过谁呀，能和我们说说不？”
白老太太想了想。
“我白天去于家帮来着，帮着择菜烧水，中午在他们家吃的席，吃完去村口坐了一会儿，跟几个老姐妹说了说话，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曲吟筝继续问道：“您从村口回来以后，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谁来过您家？”
白老太太眯起眼睛，认真回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
“村里一天到晚都是那些熟面孔，没什么特别的，我年纪大喽，也记不住那些小事。”
接下来曲吟筝又换了几个方式，反复问了几遍，可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曲吟筝没有继续追问，起身帮她翻起竹席上的菜干。
“白婶，您自己干活多累呀，我帮您一起弄。”
白老太太连连摆手：“姑娘你快放下吧，你们城里人哪干得明白这些活。”
她走过去，将曲吟筝刚刚翻过的几根菜干重新摆开。
“要说干活，还得是棍子，人勤快，心眼也好，我这院里院外的重活，都是他帮着干。”
曲吟筝动作一顿，笑眯眯地问：“棍子是谁？”
“何长林啊。”
白老太太笑道：“他小时候瘦得像根棍子，村里人就这么叫他，喊了二十多年也没改口。”
曲吟筝蹲下身，继续问道：“于老太太出殡前一天，他来过您家吗？”
“来过啊。”
白老太太指了指地上的竹席：“那天我从村口回来，他正帮我收菜呢，小伙子勤快，都没用我动手。”
曲吟筝语气不变：“你们当时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是些家长里短。”
白老太太想了想，又道：“棍子贴心，让我早点睡，说现在不少年轻人天天熬夜，突然倒下就没了，可吓人了。”
“我一听，就想起于家老大两口子，他们为了办丧事，几天都没合过眼，吓得我赶紧去劝，让他们熬不住了千万别硬撑，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说说，人要是累垮了，老太太的丧事谁来操持？”
田宁忍不住问：“您刚才怎么没说何长林来过？”
“这算什么事？”白老太太有些莫名其妙。
“棍子三天两头就来帮我干活，又不是外人，我哪能什么都记得。”
几人没有再问，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后，程越峰立即翻出那十三人的初筛名单。
何长林，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六，体重六十八公斤。
于建军遇害当天，何长林曾在于家帮丧，体貌条件也符合足迹分析给出的范围。
他没有进入后面筛出的五户重点对象名单里。
一是因为鞋底花纹与现场可疑鞋印不符，二是因为他不在九名已知债主中，与四名被偷拍女孩也没有户籍上的亲属关系。
他是独居。
田宁皱眉道：“他那天傍晚来过白婶家，初步登记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没提。”
韩啸合上名单：“他偏偏在于建军出事前几个小时，向白老太太提起熬夜可能猝死，白老太太随后就去劝于建国夫妻上楼休息，未免太巧了。”
陆燃眼神微动。
如果何长林真的想让于建国夫妻离开灵堂，直接劝说很容易留下痕迹。
可白老太太年纪大，在村里又有些辈分。
由她主动开口，于建国夫妻更容易听从，也不会觉得异常。
当然，这目前只是一种推测。
韩啸拉开车门。
“走，去何长林家。”
何家离白老太太家不远。
院墙只有半人高，里面是一间有些年头的瓦房。
门口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屋檐下也只摆着一双碗筷。
何长林正在院里劈柴。
听见有人进门，他放下斧头，疑惑地看了过来。
韩啸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于老太太出殡前一天傍晚，你去过白婶家？”
何长林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去过，她年纪大了，晒的菜搬不动，我过去搭了把手。”
“你和她提过熬夜会死人？”
“随口聊了几句。”
何长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前阵子去城里，听说有的年轻人熬夜猝死，吓了一跳，我就提醒白婶早点休息，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啸问：“第一次登记时，为什么没说你去过白婶家？”
何长林一脸茫然：“你们当时问我在于家帮过什么忙，还让我留下鞋底样本，没人问我去没去过白婶家。”
“我平时经常来帮她干活，也没觉得这件事和于建军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的回答没有明显破绽。
韩啸又问：“于建军出事那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何长林笑了一下：“警官，我们农村不像城里，哪有什么夜生活？村里天一黑，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何长林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苦笑道：“我一个人住，谁能给我证明？”
陆燃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何长林父母早亡，户籍上只有他一个人。
屋里屋外也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可回溯里的男人，明明有一个妹妹。
曲吟筝接着问道：“你和于建军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也不算熟。”
“他向你借过钱，或者找你要过钱吗？”
何长林拿起地上的斧头，随手靠在墙边。
他的声音有些闷：“没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孩推开虚掩的木门，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哥，妈喊你去吃饭啦。”
陆燃猛地转过头。
这个女孩他见过。
她正是于建军偷拍的四名女孩之一，乔晓慧。
曲吟筝也立即认出了她。
“你刚才叫他什么？”
乔晓慧被院子里的警察吓了一跳，下意识走到何长林身边。
“哥啊。”
陆燃皱眉:“可你家的户籍资料显示，你是独生女。”
“长林哥不是我亲哥。”
乔晓慧看了何长林一眼，见对方不介意，才解释道：“长林哥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没了，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我家住得离他近，平时照顾他也最多，我爸妈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
“我从会说话起就叫他哥哥啦。”
乔晓慧笑着抬起下巴，得意地说：
“村里人也都说，我俩和亲兄妹没什么两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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