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有余辜
周小波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也不算瘦弱,符合足迹分析给出的范围。
田宁看了陆燃一眼,问周小萍:“于建军出事那天晚上,你们一直在家吗?”
周小萍点头:“我和我哥平时都睡得早,那天晚上九点多就各自回房了。”
“那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呢?”
周小萍迟疑了一下。
“我那时候已经睡着了。”
也就是说,她只能证明周小波九点多还在家,无法证明之后有没有出去。
周小波没有不在场证明。
田宁又问起于建军。
周小萍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他经常在路上堵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有两次还动手拉我。”
“我哥知道以后找过他,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周小波抬手比画了几下。
周小萍解释道:“我哥说,于建军一直看不起他,张口闭口都叫他哑巴。”
“我哥和他比画手势,他也从来没有耐心看,总是当面羞辱他,只肯让我或者别人传话,我们都特别讨厌他。”
说到这,她看了眼两个警察的脸色,还是愤愤不平地说:“反正我觉得,他死有余辜!”
田宁低头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
陆燃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兄妹二人,落在东侧的牛棚上。
一头黄牛拴在木桩旁,脖子上套着一根粗糙的旧绳。
几股粗麻绳中间,混编着蓝色尼龙绳。
陆燃走近看了片刻。
“这根绳子是从外面买的?”
周小萍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编的。”
“麻绳不够结实,我就拆开重新编了一遍,往里面混了几股尼龙绳,这样结实耐用。”
陆燃眼神微凝。
粗麻纤维中混有蓝色尼龙纤维。
这种用料和编织方式,与痕检科推测的凶器特征一致。
周小波因为说不了话,回答警方问题的活都交给妹妹,自己只顾埋头干活。
他俯身捡起修了一半的木犁,木犁上的一块木板已经裂了,边缘还翘着一根锈钉。
他伸手在柴堆旁摸了几下,又扒开上面的杂草,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小萍走过去问道:“哥,你找起钉撬棍?”
周小波点头。
“不是一直放在柴棚边上吗?”
周小萍弯腰找了一圈,又进柴棚翻了翻,很快空着手走了出来。
“奇怪,怎么没了?”
田宁问:“什么样的撬棍?”
周小萍伸手比了一下。
“大概这么长,前面是扁的,平时拔钉子、撬木板都用它。”
“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还在。”
周小波又比画了几下。
周小萍翻译道:“我哥说,他昨天早上想用的时候就没找到,还以为是我收起来了。”
陆燃的脸色有点发沉。
拴牛绳的用料和编织方式与凶器特征一致,能够撬开棺盖的工具又恰好在案发前后失踪。
周小波有保护妹妹的动机,体貌条件符合,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除了目前所穿鞋子的鞋底花纹没有对上,几乎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他。
可陆燃知道,周小波不是凶手。
回溯里的男人能够正常说话。
周小波却是个哑巴。
陆燃压下心里的想法,让田宁联系痕检人员。
痕检人员赶到后,先对拴牛绳进行拍照和测量,又征得兄妹二人同意,从绳尾剪下一小段,作为比对样本封装带走。
看着装进物证袋的绳子,周小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怀疑我哥?”
她下意识挡到周小波身前。
“我哥从来没做过坏事!”
“我是讨厌于建军,也觉得他死有余辜,可我哥绝对不会杀人!”
周小波拉了她一下,抬手比画了几下。
周小萍眼圈有些发红:“我哥说,你们想查什么都可以,他会配合,但他绝对不是凶手!”
田宁合上笔记本,安抚性地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只是在调查,还没有认定谁是凶手,如果你哥没问题,我们绝不会冤枉他。”
“但在案件查清以前,你们最好不要离开村子,随时配合我们的询问,可以吗?”
周小萍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
三天后,第一批检验结果送到了一队。
周家拴牛绳与死者颈部、衣领处提取到的纤维,在材质组成和混编特征上高度相似。
许蔚青又找来一根同类型的扁头起钉撬棍进行实验,留下的撬压痕迹也与棺盖痕迹基本符合。
棺盖和棺沿上的血迹则分别属于于建国和于建军,没有发现第三人的血迹。
于建国封棺时曾被木刺划伤手掌,几名帮丧的村民都能证明。
于建军指甲缝里的少量人体组织也属于于建国,应当是兄弟二人傍晚发生肢体冲突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于建军的指甲缝里还提取到少量深色棉质纤维,却没有检出能够用于第三人DNA分型的有效生物检材。
办公室里,田宁将周小波的名字写在白板最上方。
“有动机,身高体重符合,家里拴牛绳的用料和编法也对得上,起钉撬棍还偏偏不见了,而且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目前看来,他的嫌疑最大。”
韩啸看着白板,没有立即表态。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周小波确实要重点调查,但有个地方不太合理。”
“于建军性格急躁,又一直瞧不起周小波。他连周小波比画的手势都懒得看,有事只肯找周小萍或者其他人传话。”
韩啸点了点于家的平面图。
“可于建军那晚是主动去柴房见人的。”
“柴房里没有电灯,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小波不能说话,只能靠手势交流。”
“以于建军的脾气,他会特意把周小波约到那里谈钱吗?”
田宁想了想:“也可能他们提前说好了,于建军到了以后,准备拿钱就走,根本没打算和他交谈。”
“这个解释说得通。”曲吟筝走过来,伸手点了下白板上扁头起钉撬棍的记录。
“但还有一点让我在意。”
“撬棍不是你们问出来的,是周小波修木犁时主动去找,你们才发现它已经丢了,对吗?”
陆燃点头。
曲吟筝说:“这个动作既可能是在演戏,也可能说明,他真的不知道撬棍去了哪里,是凶手偷走了撬棍。”
韩啸作出安排:“让痕检科继续分析死者指甲里的深色棉纤维,尽量缩小可能的衣物范围。”
“再让辖区派出所去一趟周家,问清周小波案发当晚穿的衣服,征得同意后,把他的深色衣物分别取样,送回来比对。”
“周小波继续重点关注,其他排查对象也不能停。”
韩啸没有因为线索集中就认定周小波是凶手,也没有因为几处疑点排除他。
真正让陆燃困惑的,是回溯中那几条始终无法对应的线索。
于建军曾多次向凶手索要钱财。
凶手还有一个被于建军骚扰过的妹妹。
可四个被于建军偷拍骚扰过的村里女孩,只有周小萍有哥哥,另外三个都是独生女。
九名已知债主中,倒是有几个人也有妹妹。
可这些人要么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要么妹妹才几岁,明显不符合条件。
陆燃一时陷入迷茫。
难道他们目前的筛查口径,从一开始就漏掉了某种关系?
他思考的时候,其他人也在重新翻看走访笔录。
程越峰看了半天,忽然嘀咕了一句:“这个白老太太还挺开明。”
田宁凑过来问:“什么意思?”
“我老家也是村里的,老人最讲究丧葬嫁娶的规矩,尤其是守灵,主家再累也得撑着。”
程越峰点了点笔录。
“白老太太自己都快八十了,按理说应该是最传统的那类人,她反而会劝于建国夫妻在守灵时上楼睡觉,真有意思,”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韩啸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曲吟筝也迅速拿起外套。
程越峰一愣:“你们干什么?”
陆燃拍了拍他的肩膀:“越峰,你可能发现关键问题了。”
程越峰更加疑惑了。
“你们怀疑她?可她明显不是凶手啊!而且她自己说了,当时就是随口劝了一句,是凑巧。”
田宁快步跟上韩啸:“我们怀疑的不是白老太太。”
韩啸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得去问清楚,劝于建国夫妻上楼睡觉这个念头,到底是谁塞她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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