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渣
后半夜的村子黑漆漆一片,几乎没有光亮。
于家柴房里,于建军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点了点钞票,不满地说:
“这么点钱哪够?”
“你要是不舍得,我就找你妹妹去,顺便和她交流交流感情,怎么样?”
站在对面的男人藏在黑暗里,低声道:“我只有这些,多的实在没有了。”
“没钱关我什么事?自己想办法啊。”
于建军把钞票揣进口袋,忽然抽了抽鼻子。
“你刚从牛圈里钻出来?身上怎么一股牛粪味?”
男人只盯着他说:“拿了钱,以后别再去找我妹妹,之前给你的钱,也不用还了。”
于建军嗤笑一声:“以后我把你妹妹搞到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还钱?”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的不就是我的?你说呢,大舅哥?”
说完,于建军哼着歌往外走。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动了。
一根粗糙的麻绳套上于建军的脖子,用力向后勒紧!
于建军猝不及防,手电筒脱手落地。
光束在柴房里滚了几圈,于建军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向后抓挠,指甲划过男人的手背和手腕。
柴火被撞翻,发出一阵哗啦声。
但男人死死勒着麻绳,没有半点松手。
于建军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
画面戛然而止。
陆燃回过神。
凶手是个体格不弱的成年男人,身上有牛粪味,家里很可能养牛,还有一个妹妹。
于建军显然摸准了妹妹是对方的软肋,今晚又以那个女孩相逼,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可惜柴房太暗,陆燃始终没能看清凶手的脸。
他又去了趟痕检科,拿着初步尸检记录和痕检报告回到办公室。
其他人也陆续赶了回来。
韩啸拍了拍手:“大家汇报一下,我先说说于家。”
“于家老太太去世后,于建军回来奔丧,兄弟俩关系原本就不好,这次又因为老太太留下的存款和老宅归属闹了起来。”
“昨晚六点多,两人大吵了一架,不少帮丧的村民都听见了,于建国最初隐瞒了这件事,直到我们拿出证人证言,他才承认。”
“之后于建军离开,于建国和妻子留在灵堂守夜,直到半夜才上楼休息。”
“夫妻俩说的上楼时间基本一致,但于建国妻子很快睡着了,无法证明丈夫之后有没有下过楼。”
韩啸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于家平面图。
“于建国和死者刚发生过激烈争执,熟悉于家布局,也有一段无人证明行踪的时间,从动机、时间和作案条件来看,目前是重点嫌疑人。”
说完,他看向陆燃。
“你说说尸检和现场情况。”
陆燃翻开记录。
“死者死于绳索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
“柴房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杀人后,将尸体拖进灵堂,撬开钉死的棺盖藏了进去。”
“痕检科刚送来的报告显示,死者颈部和衣领处提取到了粗麻纤维,其中混有少量蓝色尼龙纤维。索沟局部纹理不均,凶器很可能是一根经过补编的旧麻绳。”
“凶器和撬棺工具暂时都没有找到。”
韩啸在白板上记下重点,又示意田宁继续。
田宁说道:“韩队让我查的白婶,我查了,老太太快八十了,昨晚的确劝过于建国夫妻,说半夜困了就上楼睡会儿。”
“她说两口子几天没合眼,自己只是临时提了一句。”
“另外,我走访一圈才发现,于建军可不只是和亲哥有矛盾。”
田宁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黑着脸道:
“这家伙简直就是村里的一根搅屎棍!”
“他四处借钱不还,别人上门要账,他不是耍无赖,就是反咬一口。”
“村里好几户有年轻女儿的人家,也都被他骚扰过,堵路、说荤话、动手拉扯,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昨晚十点左右,当时有人问他这么晚去哪儿,他只说要去搞点钱,没说找谁,很可能是找凶手要钱去了。”
陆燃眼神微动。
时间、地点和回溯里的那沓钱,全都对上了。
韩啸转头看向曲吟筝。
曲吟筝的脸色比田宁还黑:
“于建军没有固定工作,经常换地方打零工,最近在镇上一家麻将馆当保安,晚上住在麻将馆后屋。”
她把一个证物袋放到桌上,里面装着几十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这些都是在他住处发现的。”
照片上的女人年龄不一,有的走在街上,有的正在买菜,还有几张明显是隔着窗户偷拍的。
其中几名女性反复出现,拍摄地点和衣着都不相同,显然被跟踪了不止一天。
“房间里还有一台相机、不少底片、几瓶来路不明的药片,以及塑料手铐和胶带,已经全部封存送检。”
曲吟筝声音发冷:
“结合这些东西,可以判断,于建军长期跟踪女性,甚至有准备控制、实施犯罪的意图。”
田宁骂了一句:“真是人渣!”
“行了,先说案子。”韩啸打断田宁,抬抬手示意程越峰继续。
程越峰翻开笔记本,汇报道:“根据痕检科给出的凶手的身高体重范围,我们已经对和于家相关的成年男性做了初步排查。”
“其中体貌条件大致相符的有十三人,拓取样本都已留存,目前没有发现鞋底花纹与现场那组可疑鞋印一致的人。”
“不排除凶手在作案后换过鞋,样本已经送交痕检科进一步比对。”
韩啸放下笔: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判断?”
田宁抢先开口:“我还是觉得于建国嫌疑最大。”
“有动机,有时间,死者遇害前还刚和他发生过争执,至于鞋子和工具,完全可以提前准备,杀人后再藏起来。”
陆燃说道:“于建国确实值得怀疑,但于建军在村里得罪的人太多。”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于家在办丧事,院门整天开着,帮丧的、吊唁的、看热闹的都能进出,熟悉村子的人想混进去并不难。”
“我的建议是,先比对这些照片,看看有没有本村人。”
韩啸点头,把照片逐张贴到白板上。
田宁在村里跑了一整天,已经认了不少人,很快从中挑出四张。
“这四个女孩我都见过,全是村里的。”
韩啸当即安排:“让辖区派出所尽快查清她们的家庭情况、直系亲属,以及是否和于建军发生过冲突。”
“还有,于建军在村里的借债情况也全部查清楚,他人品不行,向村里很多人借过钱,这些债主都可能是仇家。”
……
当天晚上,派出所的传真发了过来。
几页纸还带着机器吐出来的余温。
除了四个被偷拍过的女孩,明面上,于建军竟然还欠村里九户人家的钱。
陆燃拿起四个女孩的资料,一张张向后翻。
前两名女孩的家人虽然都和于建军发生过冲突,却没人养牛。
直到翻到第三份资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上的女孩叫周小萍,今年二十三岁,未婚,和哥哥周小波共同生活。
周小波今年二十八岁,种地为生,有一头耕牛。
而且,他也是于建军的债主之一。
甚至也在程越峰筛选的那十三人里。
田宁把四名女孩的家属、于建军的债主,和程越峰筛出的十三人交叉比对,最终筛出五家需要重点排查的对象。
韩啸敲了敲桌上的名单。
“这五户人家,明天分头走访,于建国的嫌疑也不能排除,让派出所民警留意他这几天的动向,随时要等我们传唤。”
陆燃拿起周小萍的资料,主动道:“我去周小萍家。”
第二天一早,他和田宁赶到了周家。
周家院子不大,东侧搭着一座牛棚。
还没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牛粪味。
一个男人正蹲在院里修农具,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陆燃走过去说明身份,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的手上。
男人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背和手腕皮肤粗糙,指缝里还沾着泥,却看不到新鲜抓伤。
陆燃微微皱眉:“你是周小波?”
男人点了点头。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周小波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两声含混的低音,随后抬手比画了几个手势。
屋里很快跑出一个年轻女孩,挡在周小波身前,紧张地解释:
“警察同志,我哥不会说话。”
“他从小就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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