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的罪孽
烧烤店杀人案已经作出一审判决。
曹德根因故意杀人等罪被判处死刑，目前被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后续程序。
陆燃申请了一次会见。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曹德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双手戴着手铐。
身后还站着两名管教，整个人再也看不出当初在烧烤店时的凶狠。
看见陆燃，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陆燃在他对面坐下，将鉴定报告放到桌上。
“警方对你和曹小树做了亲子鉴定。”
曹德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鉴定？”
“有什么好鉴定的？”
“老子不能生，那个野种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陆燃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曹德根低下头。
一开始，他脸上仍带着不屑。
可随着目光落在最后的鉴定意见上，那点笑意渐渐僵住了。
【支持曹德根为曹小树的生物学父亲。】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假的。”
过了半晌，曹德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份报告是假的！”
“你们就是想骗我！”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燃。
“我不能生！”
“我前一个女人亲口告诉我的，我不能生！”
“王春花嫁给我没多久就怀了，村里人都知道，那根本不是我的种！”
陆燃打断他：“也许当年的医生出了错，也许是那个女人不能生，但她怕你家暴，所以骗了你。”
“这份鉴定使用的是你和小树的检材，我没有造假的必要，鉴定结果也不会因为你不愿意相信就改变。”
曹德根嘴唇颤动了几下，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
明明只有短短一句，却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他的眼睛里。
恍惚间，他又想起自己找到烧烤店的那天。
那个孩子挡在王春花面前，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还是喊了他一声爸爸。
曹德根当时只觉得讽刺。
他认定那是王春花教的。
是这对母子故意拿那个称呼恶心他。
所以他打王春花时，那个孩子扑上来拦，他下手也越来越重。
可如果小树真是他的儿子……
曹德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不……”
他抓起那份报告，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张。
“不可能！”
“你们重新鉴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不信！我不信！”
曹德根忽然发疯似的站起身，隔着桌子朝陆燃扑去。
手铐撞上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怎么可能是我儿子？”
“他要是我儿子，我杀的是谁？”
“我杀的是谁啊！”
“是谁啊！”
两名管教立即上前，反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回椅子上。
曹德根却像感觉不到疼，仍旧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陆燃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小树到死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可你剩下的每一天都会记得，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还有那个帮工，他和王春花清清白白，只因为你的怀疑就无辜送命。”
“曹德根，你的罪孽，哪怕枪毙一万次都洗不清。”
陆燃转身离开。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曹德根忽然怒骂：
“都怪王春花！都是那个贱人！”
“她要是早点告诉我，小树是我的儿子，我根本不会杀人！”
陆燃脚步一顿。
积压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猛地冲了上来。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曹德根：
“她没告诉过你吗？”
“这些年，你喝多了就打她，骂她给你戴绿帽子，她不止一次告诉你，她没有背叛你，小树就是你的儿子！”
“是你不肯信！”
“是你认定她背叛了你，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到了现在，你还想把错推到她身上吗？！”
曹德根脸上的怨恨瞬间凝固。
陆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曹德根，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
曹德根僵在原地，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陆燃没有再回头。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痛苦的嘶吼声也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
这场惨案毁掉的，不只是小树。
小树死后，王春花的精神也彻底垮了。
她曾吞下半瓶安眠药想要自杀。
幸好被人及时发现，送到医院洗了胃，才捡回一条命。
出院后，曲吟筝通过民政部门，替她联系了市儿童福利院的一份工作。
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那里的孩子也失去了父母。
最开始，曲吟筝只是觉得身边有人陪着，王春花总不至于再做傻事。
后来，她渐渐留了下来。
某一天，王春花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曲吟筝写的，只有短短几行。
曹德根的死刑已经执行。
王春花坐在一排午睡的小床旁，将那封信看了很久。
直到一个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拉了拉她的衣角。
“王妈妈……”
王春花这才回过神，安抚地拍了拍孩子。
转过身时，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那眼泪究竟是为了小树，还是为了终于结束的一切。
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陆燃，正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突然没活干了。
从看守所回来以后，韩啸直接给他下了命令。
伤口拆线之前，不许参加抓捕，不许出外勤，更不许私自往案发现场跑。
他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
这段时间，一队又陆续接到了几起案子。
其中一起是酒后斗殴致死。
两桌客人为了谁先点的花生米吵了起来，后来越闹越大，十几个人当场动了手。
现场目击者一大堆，凶器还是饭店里的酒瓶。
程越峰带人过去，不到半天便将参与斗殴的人全部带了回来。
另一起更省事。
男人和邻居因为宅基地积怨多年，争吵中抄起菜刀砍死了人。
冷静下来后，他浑身是血地走进派出所，将菜刀往桌上一放，当场投案自首。
派出所民警连人带刀一起送了过来。
物证、人证、口供全有了。
案发原因清楚，犯罪嫌疑人也没有翻供，连韩啸都没亲自出马。
陆燃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其他人进进出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
好不容易接到一起入室盗窃案，他主动站起来。
“我去现场看看。”
韩啸头也没抬。
“坐下。”
陆燃坚持：“我伤的是左胳膊，又不是腿。”
韩啸不为所动：“医生让你静养。”
陆燃尝试争取：“我坐车去，到了也不动手，就看看现场。”
韩啸终于抬起头。
“上次你也说只去河边看看，最后缝了七针。”
陆燃顿时哑火。
田宁从旁边经过，笑得幸灾乐祸。
“陆神探，留守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饮水机没水了，记得叫人换。”
陆燃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
“滚。”
田宁偏头躲开，拎着勘查箱跑得飞快。
陆燃闲得浑身难受。
韩啸不许他出外勤，他只能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偶尔帮人核对笔录。
伤在左臂，连档案室搬卷宗都轮不到他。
短短几天，他的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借来的刑侦教材也快翻完了。
这天下午，陆燃实在待不住，准备去后院透口气。
刚走出办公楼，他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周璇抱着手臂，短发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燃脚步一顿，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璇抬眼看向他吊在胸前的左臂。
又缓缓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听说你抓犯人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把枪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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