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色婚礼
张锐破获第三档大案的消息传开后，各分局的议论很快变了风向。
旧案比拼开始以来，南湖分局刑侦一队接连拿下五分和八分，始终走在最前面。
不少人原本都认为，今年的第一多半又要落到南湖分局头上。
可张锐破获的，是一桩积压五年以上的命案。
这也是本次旧案比拼中，第一起告破的第三档大案。
“东城分局这次是真追上来了。”
“人家一出手就是五年以上的大案，南湖分局想拿第一，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那当然，五年以上的积案，跟前两档能一样吗？现场没了，证人散了，有些物证连重新鉴定的条件都没有，能把这种案子啃下来，才是真本事。”
有人点头附和。
“陆燃前面确实风头不小，但真到了第三档，比的还是经验。”
也有人不认同。
“现在说谁更厉害还早，南湖分局的第三档案子，不是还没开始查吗？”
类似的议论，在市局和各个分局都能听到。
东城分局凭借这十分迅速追了上来，原本几乎没有悬念的第一名，再次有了变化。
南湖分局刑侦一队办公室里，田宁拿着最新的积分记录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张锐他们连第三档都破了，”他抬起头，有些坐不住，“今年旧案比拼的第一，不会真让东城分局拿走吧？咱们前两档都破了，一直领先到现在，真要在最后一档被人反超，那得多憋屈。”
韩啸闻言抬起头：“一起积压多年的命案能够告破，死者沉冤得雪，家属等到真相，是好事。”
“旧案比拼的目的，本来就是让这些压在档案室里的案子重新有人查。”
田宁顿时坐直了些：“韩队，我也没说张锐他们破案不好。就是有点不服。”
韩啸点了点头：“那就更简单了，把第三起案子破了，咱们还是第一。”
田宁立刻精神了：“就等您这句话了。”
之前抽签时，第三档的案子韩啸只确认了案卷编号，没有细看。
如今第二档旧案告破，他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拿出来，拆开封口，把里面的卷宗逐一放到桌上。
档案袋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最上方的案卷封面也有些褪色，但那行黑字仍旧清晰。
一九九八年周景川、林婉仪中毒死亡案。
看清案名，韩啸的动作微微一顿。
曲吟筝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本卷宗上，许久没有移开。
田宁和程越峰也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陆燃看了看众人：“怎么了？”
曲吟筝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个案子，当年是韩队负责的。”
六年前的刑侦一队，还不是现在这个班底。
当时的队长因伤准备退下来，韩啸身为副队长，已经进入新任队长的考察范围。
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市的大案。
一九九八年十月，澜北市一家酒楼里正在举行婚礼。
新郎周景川，新娘林婉仪。
婚礼当天，酒楼里坐满了双方亲友，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请新人喝交杯酒。
两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接过酒杯，挽住手臂，将酒喝了下去，结果很快毒发身亡。
两名新人在婚礼上双双被毒死，案件很快轰动整个澜北。
报纸连续报道，死者家属不断追问，社会议论越来越大，上级也一再要求限期破案。
警方根据尸检结果，确定两人均死于中毒。
可接连调查几个月，始终没能查清毒物究竟从何而来，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嫌疑人。
韩啸作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他的办案能力受到质疑，原本顺利进行的队长考察也被暂时搁置。
后来他虽然还是当上了刑侦一队队长，这起案子却始终留在档案室，也留在了他的心里。
六年过去，依旧悬而未破。
韩啸的目光在那行已经有些褪色的案名上停留片刻，随后抬起头。
“六年过去了，刑事技术已经进步了很多，我们的经验也丰富了很多，当年查不出来的东西，现在未必还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我相信，这一次一定能把案子查清楚。”
说完，他将卷宗分给众人：“先看案件材料。”
陆燃拿到卷宗，低头翻开。
案发当晚，周景川和林婉仪喝完交杯酒后不久，先后出现中毒症状。
周景川最先呼吸困难、身体抽搐。
林婉仪上前扶他，没过多久也倒在了婚礼台上。
两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尸检和毒物检验结果显示，二人的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检出了高浓度氰离子，死因确定为急性氰化物中毒，中毒途径为经口摄入。
两人恰好在喝下交杯酒后不久毒发。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在交杯酒里下了毒。
警方接警赶到现场后，当场封锁酒楼，将酒瓶里的剩余酒液、酒壶、冰块、婚宴菜品和厨房用水全部送检。
这些东西里，都没有检出氰化物。
只有两只酒杯里的残酒和杯壁擦拭物，呈现出明确的氰化物反应。
至此确定，毒来自那两杯交杯酒。
可从酒瓶开封、倒入酒壶，再到酒水被倒进杯中，整个过程都被婚礼录像完整拍了下来。
没有人向酒里投放过任何东西。
警方又将调查重点转向两只酒杯。
可调查发现，这两只酒杯是服务员临时从同批杯子里随机取用的，同批酒杯也被其他宾客正常使用，没有人出现中毒症状。
凶手不可能提前确定哪两只杯子会被选中，提前投毒。
也就是说，无毒的酒，倒进无毒的杯子后，被两位新人饮用，两人毒发身亡。
现场没有找到存放毒物的容器，婚礼录像中也没有出现投毒动作。
至于作案动机，同样查无所获。
周景川和林婉仪感情稳定，双方家庭没有明显的经济纠纷。
警方将两人的人际关系翻了个底朝天，也始终没能锁定嫌疑人。
陆燃一页页看下去，终于明白这个案子为什么会悬了六年。
两名死者确定死于中毒。
氰化物已经在两只酒杯里检出，却始终找不到它究竟是如何进入杯中的。
现场有上百名目击者，还有一盘记录了婚礼全过程的录像，却没人看见凶手如何投毒。
案子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凶手却像是从未出现过。
田宁看完询问笔录，忍不住挠了挠头：“这么多人盯着，凶手是怎么把毒下进去的？”
程越峰翻着手里的记录：“也可能不是在婚礼现场下的。”
“可根据当年的调查，两人毒发前吃过的东西都不一样，唯一重合的就是交杯酒。”
田宁盯着桌上的检验报告：“酒瓶和酒壶里都没有毒，总不能等他们喝完以后，毒才凭空出现在杯子里吧？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
陆燃将尸检报告重新翻到第一页。
如果能看见两名死者临死前的画面，哪怕只有一个短暂的片段，也可能找出当年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从进入刑侦一队至今，无论回溯画面多么残缺，陆燃至少都能从尸体上看到一些东西。
陆燃合上报告，抬头看向韩啸。
“韩队，两名死者的遗体，现在保存在哪里？”
韩啸从卷宗最下方抽出两张薄薄的纸，放到陆燃面前。
陆燃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那是两张火化证明。
当年的尸检和毒物检验结束后，周景川和林婉仪的遗体便由各自家属领回，先后火化安葬。
这一次，没有尸体能让他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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