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浸泡着的大脑
面包车驶进院子后，顾明章很快下了车。
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几眼，才打开院门，将车开了进去。
躲在远处的陆燃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
陆朵很可能就在里面。
韩啸抬手打了个手势。
“越峰守前门，田宁去后面，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其余人跟我靠近。”
众人借着周围房屋和荒草的遮挡，迅速围住院落。
院墙斑驳，墙角长满杂草，门上的铁锁却没有多少锈迹。房檐下还接着一根电线。
面包车熄火没多久，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便亮起了灯。
是顾明章。
他们还不能确定陆朵的位置。
如果顾明章就守在她身边，贸然破门，很可能刺激他狗急跳墙。
韩啸压低声音。
“先确认人在哪。”
……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陆朵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她的双手被绑在铁床床头，嘴上贴着胶布。
长时间没有进水，嘴唇已经干裂，手腕也被绳子磨得火辣辣地疼。
可她没有放弃。
被关进来以后，她便一直在观察这间屋子。
床头有一根焊接的铁条松动了，墙角还有一根老旧的铁皮管道。
她曾趁四周没人，用脚踢过床架。
声音顺着铁管传出去，比闷在地下室里大喊更清楚。
她还把右手从绳结里一点点磨了出来，手背被勒出血痕，她只能咬牙忍着。=
头顶忽然传来沉闷的开门声。
陆朵立即闭上眼睛，把右手藏在身后，装作仍被牢牢绑着。
顾明章拎着一只黑色提包走了进来。
他俯身检查了一下绳结，确认人还在昏睡，才重新直起身。
随后，他将黑色提包放到桌上，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很快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陆朵悄悄睁开眼睛。
没过多久，隔壁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切割声。
机器一启动，墙壁和地面都在轻轻震动，轰鸣几乎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陆朵侧耳听了几秒。
这么大的声音，顾明章听不见她这边的动静。
她等到切割声最响，才用挣脱出来的右手抓住铁条，咬着牙向外掰。
铁锈蹭破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
直到那根铁条终于脱离床架，她才停下。
陆朵立即翻下铁床，爬向墙角。
她听着隔壁持续不断的轰鸣，举起铁条，狠狠敲在通风管上。
当！
当！当！
她停顿两秒，又按照同样的节奏敲了一遍。
当！
当！当！
撞击声被机器的轰鸣淹没，却顺着铁皮管道传向屋外。
……
老宅后方。
田宁正扒开墙角的杂草，动作忽然一顿。
当！
当！当！
停顿几秒后，又是相同的节奏。
这绝不是风吹出来的。
田宁立即蹲下身，顺着声音扒开枯草。
墙根下方露出一个巴掌宽的通风口，铁网上缠满藤蔓。
撞击声正从里面传出来。
田宁贴近通风口，隐约还听见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
他脸色骤变，立即按住对讲机。
“韩队，下面有地下空间！”
“有人在敲管子，应该是陆朵！”
陆燃猛地抬起头。
韩啸不再迟疑。
“救人！”
“进去！”
程越峰一脚踹开院门。
几名刑警同时冲进老宅，机器的轰鸣仍在继续。
客厅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
陆燃根据通风口的位置看向靠墙的大木柜。
柜子下面没有积灰，地面还留着新鲜拖痕。
“柜子后面！”
程越峰和田宁合力将木柜推开。
一道上了锁的铁门顿时露了出来。
程越峰抡起破门工具砸向锁扣。
砰！
巨响终于穿透了隔壁的机器声。
地下室里，切割声戛然而止。
顾明章猛地拉开陆朵所在房间的门。
看见她挣开一只手，顾明章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你把手挣开了？”
陆朵没有回答。
她再次狠狠砸向通风管。
当！
顾明章两步冲到床边，一把夺走铁条，将她重重按了回去。
就在这时，楼上的铁门轰然撞开。
“警察！”
“顾明章，你已经被包围了！”
陆朵猛地撕掉嘴上的胶布。
“哥！”
“我在这里！”
声音清楚地传向楼上。
顾明章脸色彻底变了。
他拉开黑色提包，从里面抽出一把刀。
陆朵趁他分神，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他的膝盖。
顾明章吃痛，身体猛地一晃。
陆朵立刻翻下铁床，向墙角滚去。
程越峰同时冲进房间，撞开顾明章，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砸向桌沿。
刀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明章还想挣扎，田宁已经扑上去按住他的另一条手臂。
程越峰反剪双手，铐住了他。
“老实点！”
陆燃紧跟着冲进房间。
他一眼便看见了缩在墙角的陆朵。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手腕上全是绳索磨出的红痕。
陆燃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直到触碰到妹妹温热的身体，他从陆朵失踪后便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胸口。
看清陆燃的脸后，陆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
陆燃收紧手臂。
“没事了。”
“哥带你回家。”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
陆朵失踪近两天，又长时间没有进水，身体十分虚弱，被简单处理过伤口后立即送往医院。
陆燃将她送上担架，才重新回到地下室。
顾明章已经被押了出去。
整座老宅随即被封锁。
许蔚青带着痕检人员进入地下室，对入口、绳索、铁床、刀具和黑色提包逐一拍照固定。
提包里装着一条长裙、一顶假发和一件宽大的女式雨衣。
这些东西与当年目击者描述的“长裙女人”完全相符。
隔壁是一间狭窄的工作室。
墙上挂满刀具，工作台旁放着切割木料的机器。
木制骨架整齐码在架子上，旁边摆着尚未完成的人偶。
工作室另一侧的玻璃柜里，整齐陈列着发卡、胸牌、奖章和学生证。
每件东西旁边都贴着时间和名字。
曲吟筝的目光忽然停住。
玻璃柜最里面，放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市级数学竞赛参赛证。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明亮。
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曲清雅。
参赛证旁边，还放着一枚蓝色蝴蝶发卡。
八年前妹妹失踪时，头上戴的就是这枚发卡。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
“清雅呢？”
“他把清雅藏到哪里去了？”
她冲向工作室深处，伸手便要拉开柜门。
韩啸立即将她拦住。
“曲吟筝！”
“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能乱动！”
“我找了她八年！”曲吟筝红着眼睛，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要找到她！”
陆燃站在原地，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墙边那一排已经完成的玩偶。
那些玩偶全都做成了十几岁女孩的模样。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戴着发卡。
陆燃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破碎的回溯再次闪过脑海。
冰冷的工作台，锋利的刀，还有顾明章沾满鲜血的手。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玩偶。
陆燃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韩啸。
“韩队。”
“跟许主任说，让痕检科多来几个人吧。”
韩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怎么了？”
陆燃盯着那一屋子的玩偶，神情复杂。
“这些玩偶，全部都要带回去检查。”
曲吟筝骤然安静，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燃。
“你的意思是……”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玻璃柜最下层，在一个十三四岁女孩模样的玩偶前停住脚步。
玩偶扎着马尾，眉眼清秀，和参赛证上的曲清雅足有七八分相似。
曲吟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清雅……”
陆燃不忍心说出那个答案。
可曲吟筝找了整整八年，她有权知道妹妹的下落。
“吟筝。”陆燃声音低哑。
“如果我没猜错，你妹妹就在这里。”
曲吟筝浑身一颤。
她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玩偶，不敢听懂这句话。
许蔚青很快增调了人手。
所有玩偶都被原地拍照、编号，等待进一步检验。
几名痕检人员则继续勘查工作室。
没过多久，痕检科的梁芯停在最里面的木架前。
工作室内外长度明显对不上，木架后的墙壁也传出了空响。
这里面有隐藏空间。
众人小心移开木架，一道与墙面颜色几乎相同的窄门出现在眼前。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暗室四周立着一排排木架。
木架上，摆着一排玻璃容器。
浑浊的液体中，浸泡着一颗颗已经失去颜色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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