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曲吟筝妹妹旧案
陆燃核对完最后一份材料时，窗外的雨已经下成了一道白幕。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顿时一紧。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快四十分钟。
他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拨通陆朵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燃皱了皱眉。
陆朵的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这丫头早就说过会在学校等他，以她的性格，不会乱跑。
陆燃快步冲出分局，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南湖二中，麻烦快一点。”
等出租车赶到南湖二中时，校门口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传达室里还亮着灯。
陆燃快步走到传达室：
“师傅，刚才有没有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在这里等人？”
门卫正低头听收音机，闻言抬起头。
“是不是那个扎马尾、背蓝色书包的？”
“对，她叫陆朵。”
“刚才还在外面等着呢。”
门卫指了指屋檐。
“顾校长走的时候，还和她说了几句话，让她进屋等。后来我接了个电话，再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陆燃心里莫名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时候不见的？”
门卫回忆道：“大概二十多分钟前吧，我以为是被家里人接走了。”
“你看见谁接她了吗？”
门卫摇摇头。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哪里？”
“也没有。”
陆燃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陆朵的号码。
依旧关机。
他转身冲进雨里，目光迅速扫过校门附近。
屋檐下没有。
自行车棚里没有。
学校门口的商店也不见陆朵的身影。
“陆朵！”
“陆朵！”
陆燃沿着马路一路找过去。
雨声将他的喊声冲得支离破碎，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忽然，他脚步一顿。
校门右侧十几米外，一把折叠伞倒扣在路边。
伞面被风吹得不停翻动，已经积了一层雨水。
陆燃快步走过去。
伞柄末端有一道浅浅的磕痕。
是陆朵的伞。
去年下雨时，她在楼道口摔了一跤，伞柄就是那时候磕坏的。
陆燃站在雨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陆朵节俭得连一截铅笔头都舍不得扔。
她绝不可能把伞丢在这里。
更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雨，一声不吭地离开学校。
陆燃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伞旁边的积水被踩得一片浑浊。
路边还有几道正在被雨水冲刷的轮胎痕迹。
就在车辙旁边，一枚黑色纽扣半陷在泥水里。
陆燃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纽扣，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动。
这里很可能是陆朵最后出现的地方。
雨还在下。
现场每时每刻都在遭到破坏。
陆燃立刻脱下雨衣，用路边捡来的几块砖撑住，将那枚纽扣和附近一小片痕迹暂时遮住。
随后，他拨通韩啸的电话。
电话几乎刚响一声便接通了。
陆燃盯着地上的折叠伞，声音发紧。
“韩队，陆朵不见了。”
韩啸沉声问：“你现在在哪？”
“南湖二中校门口，她的伞被扔在路边，附近有混乱痕迹，还有一枚不属于她的纽扣。”
陆燃攥紧手机，一字一句道：
“我怀疑她被绑架了。”
韩啸立刻道：“保护现场，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后，陆燃守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每一辆从学校附近驶过的汽车。
他办过那么多案子，看过那么多死者临死前的画面。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能力只能在看见尸体时出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陆朵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
不到十五分钟，两辆警车冒雨赶到学校门口。
韩啸带着曲吟筝、田宁和程越峰下了车。
痕检人员紧随其后，迅速撑起遮雨棚，对折叠伞、黑色纽扣和附近残存的痕迹进行固定。
韩啸快步走到陆燃面前。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十二分。”
陆燃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
“她说手机快没电了，会在学校等我。”
“衣着呢？”
“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背蓝色双肩书包。头发扎成马尾。”
“身高？”
“一米五二。”
韩啸转头看向众人。
“田宁越峰，你们去找门卫和附近商户，把散学以后见过陆朵的人全部找出来。”
“吟筝，联系学校，让今天值班的老师和陆朵的班主任尽快回来。”
“再通知附近派出所和巡逻力量，留意可疑车辆。车站、客运站和主要出城道路都打招呼，发现情况立即拦查。”
众人迅速分头行动。
陆燃刚要跟上，韩啸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在这里。”
“韩队——”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所有可能和陆朵有关的信息想清楚。”
韩啸盯着他。
“最近有没有人跟踪她？有没有陌生人打听她？”
陆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暂时想不到。”
陆燃声音沙哑。
“她平时上下学路线固定，除了同学和老师，很少接触陌生人。”
韩啸点了点头。
“那就从今天出现在学校附近的人查起。”
十几分钟后，田宁带着一名中年女教师快步走了过来。
“韩队，有人见过陆朵。”
女教师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脸色有些发白。
“我下班骑车经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朵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陆燃猛地抬头。
“什么样的女人？”
“穿着长裙，外面套了件宽大的雨衣，撑着一把深色雨伞。”
女教师努力回忆。
“伞压得很低，我没看清她的脸。她旁边停着一辆旧面包车，颜色很深，可能是黑色，也可能是深蓝色。”
“陆朵上车了吗？”
“没有。”
女教师连忙摇头。
“我经过的时候，她还站在车门外面，那个女人好像递了什么东西给她，我以为是在借电话，就没多想。”
“车牌呢？”
“雨太大了，我没注意。”
不远处，另一名老师也被找了过来。
他没有看见陆朵，却对那辆面包车有些印象。
“车在路边停了至少十几分钟。”
“我骑车出来时，它还没走。后来我拐进前面那条街，远远看见一辆面包车从后面开过来，往东边去了。”
韩啸立刻通知沿途派出所，扩大排查范围。
可这是2004年。
道路监控还没有全面铺开，又赶上大雨，车辆特征和车牌全都不清楚。
一辆深色旧面包车驶进城区，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在车流里。
晚上七点多，顾明章冒雨赶回了学校。
听说陆朵失踪，他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会这样？”
“我离开学校时，她还好好站在门口。”
韩啸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大概六点前。”
顾明章回忆了一下。
“她说哥哥临时有事，要晚一点来，我让她进传达室等，之后就离开了。”
陆燃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长裙、撑深色雨伞的女人？”
顾明章皱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学校里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女老师？或者今天来过的学生家长、外来人员？”
“我可以立刻让人核对。”顾明章没有丝毫迟疑，“今天的值班表、教职工名单和来访登记全都在办公室，我让人拿过来。”
警方很快核对了一遍。
学校现有的女性教职工全部能够确认去向，当天的来访登记中，也没有符合目击描述的女人。
夜色越来越深。
雨却始终没有停。
一队办公室里，几张桌子上铺满了学校名单、城区地图和走访记录。
陆燃坐在桌边，一遍遍查看已经汇总回来的信息。
没有车牌。
没有女人的正脸。
没有勒索电话。
就连那枚纽扣，也只能初步确定来自一件普通女装。
突然，曲吟筝翻动笔录的手停了下来。
她盯着那名女教师的证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陆燃立刻察觉到异常。
“怎么了？”
曲吟筝没有回答。
她抓起桌上的笔录，转身冲向档案室。
几分钟后，她抱着一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回来。
档案袋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写着一个泛黄的名字。
曲清雅失踪案。
曲吟筝将档案袋放到桌上，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从里面翻出一份八年前的询问笔录。
“我妹妹失踪那天，也有人在学校附近看见过一辆深色面包车。”
曲吟筝快速抽出另一张纸，推到陆燃和韩啸面前。
泛黄的纸页上，清楚记录着一名学生当年的证言。
放学以后，她曾看见一个穿长裙、撑着雨伞的女人，与曲清雅站在路边说话。
女人的身后，同样停着一辆旧面包车。
曲吟筝死死盯着那两份相隔八年的笔录，声音几乎带着血意。
“带走陆朵的人……”
“很可能和八年前带走我妹妹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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