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申请
回到家，若洵打开冰箱扫了几眼。
想好晚餐的菜式，她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
今天兴致莫名的高，她在柜子里翻出各种粗粮，洒在米里，打算做粗粮粥喝。
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放下锅出去接电话。
若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不等对方反应便开口，“爸，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
她可以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语声，夹杂着纸张细碎的摩擦声。
中年男子的声音略有些浑厚，且沉静，“爸爸刚开完会，在整理资料。”
她拿着手机重新走回厨房里，把开了扩音的手机放一边，执起锅接水淘米。
“你那个小破公司真事儿，人家公司老板都是当甩手掌柜的……”
“没办法，你爸爸是技术核心嘛，况且这行现在竞争太激烈了，中国十几亿人的单一市场。是给你闹着玩儿的吗。对了，明天开始我要出趟差，去欧洲学习，大概要去两三个月。”
若洵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没什么变化，“能赶回来做年夜饭就行。”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一点儿杂音，静了好几秒。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又打开水龙头，泛白的水柱伴随水流的碰撞声直往锅里钻，水平面越升越高。
隔了一会儿，若熹微在电话那头苦笑，“给你带很多礼物好不好？”
若洵关掉龙头，倒了大部分水，插上压力锅，然后换了个站姿，整个人倚着流水台边沿，没所谓的点头，“行啊，反正海关也不会扣你的。对了老爸，问你个事儿，食品行业的事儿你知道吗，是不是有个叫韩卿和的叔叔，我以前偶尔听子瑞的爷爷提来着，说是在国内很有建树。”
休老爷子的原话是，和这个人谈合作可以，但绝不能对着干。他这潭水，深着呢。
他居然都觉得水深……
“食品行业我不是很了解，但他确实有名，之前和他吃过几次饭，这人的投资眼光很敏锐，对市场机制了如指掌。你怎么忽然问起他来？”
“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韩澈？”
“我想想……他好像有两个儿子，大的好像是名刑警，叫韩凌，小时候饭局常带在身边。小的嘛倒是不怎么带出来示人，名字我没问过，不过平日也有所耳闻，说是现在在二中读书，好像还和你是一个年级。”
那没跑了，就是韩澈，不怎么带出来示人，恐怕是带不出来吧。韩澈怎么看也不像那种，愿意乖乖跟着大人出去应酬的小孩儿。
若洵抓住了重点，“他哥是刑警？他不经商，那公司应该是小儿子接手吧。”
“理论上是这样。”
“嗯，知道了，我就随便问问没什么事。我要做饭了，先挂了，老爸再见。”
若洵放下手机，笑容渐渐淡去，转而开始思考。
那就不奇怪了，就食品行业而言，欧洲市场的潜力不容小觑，但同时市场机制也相当严苛。
他一定是放自己儿子过来跟休子瑞打好关系基础，顺利的话现在就能开发出一条渠道来，即便不顺利也无所谓，同行之间，一方进口一方出口，总有狭路相逢的时候。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卖休子瑞人情呢……
*
接下来整整两个周，若洵都没和程然说过一句话，在食堂或者路上遇见，不是故意转过身和身边的人说话，就是皱着眉一声不吭，脚下速度加快。
脸上一副控诉负心汉般的愠怒表情。
直到两周后周三的早自习，情况才有所改变。
那天若洵按惯例迟到，不过她的签到卡一向是同桌偷偷代刷的，并没有因迟到而被扣过分。
她扒在教室门框上往里看，确定没老师才走进去，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水杯，旁若无人的走向讲台旁的饮水机。
接水的间隙她抬头扫了几眼黑板上的课程表，今天没有她最讨厌的地理课。
简直完美！
“同学，你们班若洵还没来？”一道略显低沉的熟悉嗓音将若洵的思绪拉扯回来，她不用回头，声音主人的脸就很自然的浮现在脑海里。
仰头往嘴里灌了大半杯水，若洵才不紧不慢的转身看向窗台，果然见子瑞单手支在窗台上托着下巴，视线落在她同桌身上，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眼里便水汽朦胧的，还有些红。
嚯！看这架势，昨晚睡觉不早于凌晨三点啊。
至于他干什么去了，这就不得而知了，关键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太好问。
他们说话间，原本琅琅的读书声渐低了下来，中间掺杂着私语声，尤其是女生多的地方。
比如中间那组，前面一圈女生都停下来，有意无意的望向窗外，用课本作掩护互相耳语几句。
……情有可原，他们二班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男生。
不想过多影响到同学早读，若洵快步走出教室。
“你这么一大早的跑高一来干嘛，圈小迷妹啊？”她细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休子瑞正了正色，一句话把锅推给她背，“在高一办了点儿事，顺道过来看看你，猜到你会迟到才特意晚点来。”
“你还用猜？是谁说我一个礼拜五天里，有四天迟到，另外一天干脆不来的？”
“听说你已经很久没理过程然了？”话题转的明明猝不及防，子瑞的表情却自然无比，没等到若洵回答，他又压低声音，很淡的说了一句，“别让她为难啊。”
像是对若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
恋爱中的人，都会有种莫名的情绪，所以时而变成诗人，时而变成傻子。这种情绪在单相思的人身上，发酵的愈加厉害。
但若洵并不打算去探究，对于这个哥哥，她向来习惯挖苦。
她撇撇嘴冷哼，表情颇为不屑，“你倒是会心疼人。不过可惜了，人家为难可从来不是为了你。”
不过这次没什么效果，子瑞反而淡笑，“你不要和我同仇敌忾，她就算不是你嫂嫂，至少也是你姐姐。”
“我哪里和你同仇敌忾了！你看你多深明大义啊！而我简直就像一个无理取闹，自己生闷气的小朋友！”说到后面，若洵没控制好自己的音调，声音高了点儿。
她看了教室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休子瑞。
“好了，不气了，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吗？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照顾她。再说，我从来没感觉到你那么喜欢她，是我的缘故。”说完他就这么直视着若洵，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但很显然，若洵无意再谈论这些。
“几点了？”她问。
子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
还有10分钟早自习下课，若洵准备回去再背背课文。
“你赶紧回班吧，我要进去背课文了。”
“行啊，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子瑞走后，若洵没有进教室，而是低着头，出神的看着墙壁瓷砖上的纹路。
她那么喜欢程然？
其实应该是从她问她的那句，‘你们为什么可以为了别人的事笑得那么开心’开始的吧。
当时她在想，真是奇怪啊，会问这种问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那天下午，她和自己的内心磨合了半天，一遍遍强调自己只是在拯救一个，在迷雾中走失的稚嫩的灵魂，才‘勉为其难’去找的程然。
有了上次的事，若洵明白最后一节课，在程然自己班里已经找不到她了。
她有些不情愿的朝此刻满心抗拒的方向走。
已经是十一月，金黄泛红的叶子铺满整个校园，气温也降了几番。
风卷起几片落叶，不停在她脚边打圈，她抬脚想把落叶踢散，才发现本来就挺散。
根本踢不到。
路边两排高耸的白桦树，她抬头看了看高耸的白桦树，重重叠叠的叶子，一层又一层，一眼根本望不到树顶。
听说伦敦的十一月就已经很冷了，今年会不会下雪呢？现在想这个好像太早了点，起码也要等到十二月份。
毕竟期中考试是下周周三、周四，这个学期过了一半都还没到。
然而这次，肖阳和程然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学长。
若洵和学长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肖阳的办公桌前，试图从桌面上摆放着的物件看出他的去向。
只可惜除了几本书，几乎什么都没有。
倒是肖阳开着的电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页面停留在一份正在拟写的申请上。
若洵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才坐下来仔细辨认，“这个是……这是德文。”
不是说学生会主席还挺忙的？还要上课复习，哪有时间学德文……
对桌的学长闻声抬起头，“那是志愿申请书，肖阳申请了柏林工业大学的机械工程专业，已经拿到了入学录取通知。”
“他还会德语？”若洵不无惊讶。
“他之前一直有在学德语，德语水平现在已经达到B2了。”
“B2？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学语言。”
“从小学就开始自学了好像，不然你看他要是一点儿优势都没有，怎么敢来宁远。现在好歹是学生会主席，教职工那块对他的评价高得不得了，他能出国的话，老师都会帮衬这点儿的。”
比如档案什么的，就会写的比较好看。
若洵皱眉，“怎么急成这样，这么快就拟写申请了。”
“也不算很急了，录取通知书八月来的，现在德国的预科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对了学长，纪检部的程然你认识吗，她来找过肖阳吗？”
“程然？刚才确实有个女孩儿来找他，他们就一起出去了。至于是不是叫程然我就不知道了，名字和脸我总对不上号。”他没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
若洵和男生道了谢，疾步走出办公室，走廊左右两头，她忽然不知道该走哪头。
想了想还是沿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
到楼梯口时，她顿了一下。
视线所及的地方，楼梯正下方，韩澈正缓步往上走。他双手插在校服正装的裤兜里，上身是衬衫，露在外面的细长手臂挺抢眼，肤色是很温润透亮的白。
为了保持平衡，他走路时前倾的幅度不小。
说缓步也只是看着缓，耐不住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几乎就走完了一整段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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