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妥协
若洵正打算先下楼，看清来人，脑子里闪过休子瑞和韩澈那层关系。
韩澈是子瑞找来的，肯定会塞进学生会，说不定刚才他就见过肖阳呢。
就问他，“韩澈，你知道肖阳在哪儿吗？”
韩澈耸肩，“不知道啊，主席的行踪不用跟部长报备的。”
若洵听罢没说什么，抬脚欲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经意的语气。
“我上次提的条件，你考虑一下啊。”
若洵看着他，“什么条件？”
校门口那次她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听韩澈在说什么。
“我上次说的，你陪我吃顿饭，我帮你个忙，随便什么忙，当然程然这件事也可以。”
……这不废话吗，除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是她自己解决不了的啊。
不过人家要出国，他能有什么办法，说话都不带喘的，还能劫机不成？
怀疑归怀疑，在几乎焦头烂额还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若洵只能选择暂时服软。
她挑眉，上下打量韩澈，“你确定就吃个饭？”
韩澈只是笑。
若洵白了他一眼，嘟囔，“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韩澈问她到底答不答应。
若洵思踱了一瞬，应下，“不就是顿饭吗，吃就吃啊，你把这事儿解决了我请你。但先说好，自己开的条件，到时候可别想着加码。”
要是实在贵的话，就去找休子瑞报销！
“他们在三楼的小会议室。”
“谢了。”若洵转身往上跑，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大堆，最终还是返回去。
韩澈依然站在原地，整个人站立的姿势好像都没变。他听到动静抬眼，背光的眸子有些黯淡。
“你要是真能帮上忙，还是直接去找休子瑞吧，他以后基本上也是走经商的路子，你和他谈条件，会比较有料。”
楼梯间格外安静，若洵的声音很清晰的一字一句落到他耳里。
沉默良久，韩澈最后还是笑。
“她不会以为，自己是善意的提醒我，该怎么结盟友吧。”他自言自语道。
*
小会议室在三楼第三间，窗帘从里面被拉上大半。
若洵很平静的走到没被窗帘遮住的地方，她想哪怕下一秒看见的，是肖阳和程然在里面接吻，她也能不动声色的观赏了。
她首先在玻璃窗上看到的是自己，然后才透过影子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里面有些暗，她扫视了一圈，在靠近后门的地方看到了他们，肖阳正盯着她看，程然背对着她的方向她在说些什么。
肖阳时不时收回视线看着她，敷衍的点点头，微皱的眉和下垂的嘴角，显出的不耐有五、六分。
他们身侧有亮光，是后门开着。
肖阳顺着若洵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半开的门，撑着桌沿的手松开，朝若洵勾了勾手指，让她走近些。
程然显然没有发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没有任何异样反应。
若洵一走过去就明白他的用意了。
这个距离正好可以听见程然讲话。
“证件的事我爸都打好招呼了，大概再过半个月，留学签证就能下来。”
“嗯。”
“再忙也要抽时间收拾行李，柏林那边冬天长，寒冷又潮湿。你多带厚的衣服。”
“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要去忙了。”
“你要是没时间，把家里钥匙给我，我去帮你收拾吧。”
肖阳嗤笑，“不用，我自己搞的定。”
从他的表情若洵就可以看出来，潜台词是，‘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断怂恿若洵冲上去，指着肖阳的脸，对程然大吼，你瞎吗，他不喜欢你，他在利用你，甚至在这基础上还嘲讽你。你看不出来吗？
可她忍住了。
她一手狠狠扒着窗台，指节泛白。
她咽了口唾液，就好像把快要达到临界点的情绪，一并咽了一部分下去。
忍耐重新进入了新的环节。
真希望这世上所有刻薄的人，都能拥有一双，程然看肖阳时的眼睛。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程然纤细的背影，和肖阳脸上挑衅的神情。
“那我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再说吧，对了，”肖阳挥手指了指前门，“走前门出去，近。”
“嗯。”
程然从始至终没看见窗外的若洵，可能有一部分因素是她躲在窗帘遮挡的地方。
但这不是全部。
可能肖阳在场的时候，她眼里真的装不下别人吧。
若洵只能苦笑。
她不见得真正对谁动过心，不敢想象爱人的人要有多盲目，才能得到垂青。
但至少不是程然这样，也未必是休子瑞那样。
*
程然走后，若洵从窗帘后面出来，走进会议室。
室内，肖阳已经坐到了椅子上，他架着二郎腿，校服裤子有点短了，白且干燥得有些蜕皮的脚踝露在外面。
盯着他脚踝看了一秒，若洵居然还本能的有点儿想把他裤脚往下拉一拉。
这些天青安市的下午已经开始刮妖风，还挺冷。
然而抬眼看见他那张脸，这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你别带她走，你要去留学我会帮你。”若洵很平静的开口。
肖阳微讶，他没想到若洵是这么直接的人，居然一句过场话都没有。
目的性强得不像个16岁的小女孩儿。
愣了一秒，他笑，“你怎么帮我？”
他笑起来，总给人一种不屑的感觉，但若洵没为这种奇怪的表情，感到任何不舒服。
她几乎没思考就脱口而出，“你留学全部的费用我来出，或者你去找休子瑞，他可以给你的更多。”
但你不要带走他喜欢的人……
若洵不见得真正对谁动过心，但她知道，和喜欢的人分开，是很难熬的。
她最知道。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
“可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
“这个没关系，她身体不好，柳岑的爸爸是市二的院长，我让我爸和他商量一下，给你妈妈留个床位，护工也会请好。”
“高三4班的柳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若洵撇开视线，尽量不去看肖阳那种洋洋得意的脸，声音平静，看上去毫无情绪，“他爸爸和我爸爸，是高中同学。”
心里忽然有点沉，不对，是特别的沉。
从来没有人可以逼她和不喜欢的人说话，况且是对眼前这个她最为不屑的人，有问必答。
这让她有种莫名的屈辱感。
为什么偏偏是他。
宁远一千八百多名学生，男的占六成，为什么偏偏是她讨厌的那个。
“哦，没听人说起过。”
“嗯。”
“怎么这几天，这么多人来求我别带走程然啊。”
若洵的视线终于转到了肖阳脸上，明澈的眸子里盛满震惊，音调都变了，声线都好像有一丝颤抖，“他来找过你了？”
说这句话时，若洵眼前不再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肖阳，而换成了子瑞。
一个拥有这个年纪，最该有的朝气和创造力，眼界又高的少年。
他明明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他应该光芒万丈，他怎么可以低声下气，让这种人，对他颐指气使。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敢问他，对程然的心态。
实在是不喜欢他示弱的样子，无论是对待所爱之人，还是对待他们一直瞧不起的肖阳。
他都不至于……
如果是为了自己爱，并且也爱着自己的人，付出什么都能接受。
但程然和休子瑞。
他们这样算什么？
朋友？才不！
休子瑞守着程然那么多年，从来不是为了和她做朋友。
他们什么都不算，凭什么为了她，低声下气的去求一个他们向来瞧不起的人。
这与优秀还是平庸其实无关，光是休子瑞对程然的那份珍视爱护，他就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太不值得了。
若洵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陡然变沉，慢慢的眼眶也有点发热。
“谁？嗯，是啊。他给我承诺的，确实比你多。”肖阳站起身，走到若洵身边，一字一句，嘴角的笑意尖锐而笃定，“其实要我不带走程然也可以，但那样的话，你跟我去德国吗？”
她抬手把手背贴在眼睛上，手背冰冰凉凉的，眼皮子上灼热的温度愈加明显。希望自己眼眶不要红了才好。
放下手时她觉得好了点，眼眶也不再那么热。
她从来不知道，她会因为休子瑞而难受。
“我不去德国。”
她要去国外的话，也不会去德国。
肖阳终于敛起了笑容，正了正色，“那还是程然代劳吧，她应该很乐意和我在一起。你刚才也看到了，我都已经表现得那么不耐烦，她还是那么低眉顺眼的。”
“你对她好像不错，是因为休子瑞，还是说你们已经算得上朋友了？如果以后她过得不好，你会不会也很难受啊？”
若洵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听着，攥着桌角的手却越收越紧，紧到有些发疼。
她忽然松开手，长出一口气，看着肖阳。
“肖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把她拐到柏林去，为什么？她哪里惹到你了？”
“不是她。”
“不是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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