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疙瘩
肖阳挑眉，不置一词。
一瞬间所有思绪都转为了诧异不解。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我讨厌你，这就要报复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对肖阳的讨厌，真是太轻了。
“不，不是为了我。”
若洵皱眉，“……那是为了谁？”
肖阳就这么淡淡的看着若洵，但笑不语。
就在氛围慢慢变得诡秘的时候，一声唤她名字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若洵。”
若洵闻声偏转视线，看到的是韩澈。
韩澈走进会议室，有些自来熟的坐在若洵身边。
“怎么主席也在，你女朋友已经走了，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同时扫了若洵一眼，这小丫头瞪起人来，还真是一瞬间的压迫感。
不过压制下杏仁体接收到危险信号，本能产生慌张感的那一瞬间后，也就那么回事。
“我这不是准备走了，还要回去写申请呢，若洵就麻烦你照顾一下。”肖阳拍了拍韩澈肩膀，转身离开。
若洵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离开她的视线，他都没回头。
若洵咬了咬牙。
都没问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转过身，正好韩澈也在看着她。
若洵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你怎么跟过来了？”
韩澈的视线依旧没移开，他似笑非笑的答，“我来看看你脑子发热的时候，能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结果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够傻的。
若洵没心思跟他扯皮，一句话直接切入了主题，“他刚才问我，程然过得不好我会不会难过。还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是针对我，他是不是想把……”
还没等若洵说完，韩澈抬起双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十几公分。
若洵感到心忽然颤了一下。她安静了下来，周围的温度，好像忽然升高了。
耳边是韩澈百般无奈的声音，“不是告诉过你，这件事交给我的吗？你和他谈了什么？”
“……也没什么，”若洵不想回忆刚才的事，答的比较敷衍，她把他双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你把手放下，什么坏习惯啊，说话就说话别上手啊！”
韩澈眼神有点尬，他轻咳一声。
“这事儿你别急，申请德国的名校所有流程走一遍，起码也要两个月，况且还要带个人。”
“那他要是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呢？”
“那他现在就已经在飞机上了。”
“……”
emmm我是不是问了个白痴问题来着？
他们聊到一半，下课铃响了。
可能是刚才太生气，这会儿若洵有点记不清是第几节课，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确认放学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了韩澈一眼，“我要去吃晚饭了，你呢？”
“你回家吃吗？”
“不了，今天不想做饭，只想吃！”
“你爱吃鱼是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去的，是坐落在市中心江边那条僻静的小路上，一座邻江的酒楼，来的路上韩澈给她科普过几句，那儿的鱼口碑特别好，环境也不错。
不过最有趣的，还是他们的点菜的方式。
他们家没有菜单，点菜的方式是客人说出爱吃的食材，由服务生记下，然后后厨会按照这些食材给你定制最具营养价值，并且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店长好像对食物的营养价值存在一种偏执的掌控欲，偏执的人脾气都不大好。
所以如果贸然对食物的做法提出要求，搞不好会被请出去。
不过他们家的菜也确实胜在味道，但介于价格方面的因素，他家只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受众。
长亭回廊，阁楼小窗，中古风格的小楼古雅别致，周围三面环山。
同样是要依山傍水，把水波微漾平静的湖换成江，也丝毫不显得突兀。
现在若是白天，应该会更有古韵的情调些。
就是这样的装扮，让这间遗世独立的酒楼多了几分‘仙台琼楼’的意境。
一进门，厅内四壁挂着水墨画和狂草的书法作品。
头顶是细笔雕琢着各种图案的素色走马宫灯，外面那层薄薄的布料将灯光蒙上一层朦胧的美感，这玩意儿一瞬间就能把人带回古代去。
木质的多宝格上陈列着瓷器，几桌席位间都用屏风隔开。
角角落落里都放着红色的花瓶和高脚凳，瓶里的蔷薇不知是不是仿真的，过了花期依旧开的那么好，凳上的绿箩也生机盎然，翠□□滴。
若洵在窗边的席位坐下时，夜幕已经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座城市。
韩澈坐在她对面点菜，而她则专注的醉心于风景。
江面上，漂浮着几艘点缀着灯火的游船。
游船上还有游客，站在夹板上拍照，摇晃的裙摆在告诉若洵，江上风很大，或者船的速度很快。
江的对岸被一整排林立的高楼遮挡着，建筑上霓虹流光溢彩，播放着广告的大屏幕和楼前各式各样的路灯，将楼身照亮。
而后面的建筑几乎隐匿在层次分明的夜色里，那种层层深入的渐变色很令人着迷，有种引人入胜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一江之隔，对面是现代，这边好像是古代。
或者可以换种说法，对面是未来，而她置身在历史之中，看着时光积弥所带来的好坏。
江水仿佛是静止的，对面的车流也没有平时那么快，时间似乎在这样的景致下，也闲适了起来。
*
服务生姐姐把两杯茶水放桌上，拿着托盘站在一旁。
而韩澈显然对这家餐厅非常熟悉，接过记食材用的单子，思考了片刻便开始写，写完后递给若洵，整个过程几乎很流畅。
“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他虽这么说的，却已经把笔收好，并没有一并递给她。
这哪是让她补充，分明只是给她过目一下罢了。
不过好像确实没有补充的必要。
若洵随意扫了一眼单子上的食材，发现刚才自己盘算着要点的，居然都在上面，鱼也是自己喜欢的种类。
她微微抬眸，不动声色扫了韩澈一眼，“你知道的有点多啊。”
说完她把单子转交给服务生姐姐，客气的道了声谢。
“了解一点儿吧。”韩澈淡淡的一句，面上没什么情绪，只用力的眨了眨好像有些干涩的眼，撇开了视线。
若洵捕捉到了这么一个不自然的小动作，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眉目间便染上不假思索的笑意，“说来听听。”
这‘了解’是对于她的，她当然要听。
韩澈回看她一眼，斟酌取舍了一瞬，神色依旧那么淡然，“你有个哥哥在城西读高二对吧，一个你只喊哥哥，从来没有直呼过名字的男人，应该是尊敬与依赖吧。”
可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语含试探的话，让若洵在手机屏幕上游走的手忽的就顿住了。
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然后抬起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似乎在审视什么。
她倒是真没想到，韩澈说的了解，会是这种程度的了解。
居然第一句就是关于沈澜的。
她以为他也就随口说说而已。
要知道关于沈澜这个人，连休子瑞知道的都不多呢。
她在市里呆了那么多年，最多也就和某个已经离开多年的人提过几句，说那是我哥哥，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尽管后来这个约定，也因为他的离开而被搁置了。
“你，调查我了？”
声音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和平时一样软软糯糯，韩澈却偏偏听出了凉凉的意味。
“我……”他皱了皱眉，看得出本下意识想解释，一个‘我’字才脱口而出，却又忽然止了声。
嗯，否认不了，那就是变相的默认。
若洵可不是有意要冤枉他，且不说他家是经商的，各方面千丝万缕的关系错综复杂，想要调查一个人根本易如反掌。
侵犯了别人的隐私，还能在饭桌上这么若无其事的谈起，韩澈可不光是学校里传的那样，能力很强而已。
他们家有最好的律师，手下还养了一批最好的五毛水军团。
哦，不对，不止五毛，至少也应该有六毛才对。
能够让维权的人反成众矢之的，还是无处遁形的那种，顺便把与事件毫不相干，但日常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拖下水。
这种一石二鸟还滴水不漏，事后找不出一点儿证据的办事能力。
不得不说，很厉害，很社会，很有手段和资源呢。
若洵觉得和这种人讲法律、讲自己的隐私权，这完全是在难为自己。
但她又隐隐觉得这种判断有纰漏，他究竟在哪儿查到的资料，居然连她从来只喊沈澜‘哥哥’，不喊名字这种事都知道……资料上会这样写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没喊过名字吗，她以前这么乖的吗？
后来若洵没有再接过话茬，而是一直低头玩手机，韩澈也很配合的没再开过口。
这顿晚餐也就这样在满怀期待中开始，不欢而散中结束。
*
从酒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江边的街道较为僻静，过往行人也不算多。
若洵走在前面，低着头捣鼓手机，准备打开滴滴软件叫个车。韩澈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她家离这儿不是很远，坐车的话也就十几分钟。
软件的界面跳出来时，一阵风拂过脸颊，今晚风小，吹在脸上只是有些凉意，很舒服。
若洵扬着脸，感受着这种沁人心脾的触感，好像短暂的几秒，就把她本来算不上很好的情绪，抚慰的很平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手机，转身几句话打发了韩澈，便慢悠悠的朝公交车站晃。
这条街道正是与高速公路的路口衔接的，地段也不偏僻，就是比较空旷，建筑不多，人流量也不是很大，但绿化是全市一流的。
上高速如果不往这里过，就要绕大约半小时的路，所以几年前，时不时会有装满建材的大货车，为了节省时间走这条路径。
开着光线及其刺眼的大车灯，每每距离还有一百米开外，灯光就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当时即便是有红路灯的路段，也很少有装监控的。
然而那种车，后来就被明令禁止从这类路段行驶了。
经过刚才的事，韩澈不敢在若洵喜怒难辨时，在她面前随意晃，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最终只能安静的跟随在她身后。
毕竟她哪怕现在看上去心情不坏，也很难保证在看到他后，会不会变得不好。
若洵站在街尾的车站等车，她耳里塞着纯白色耳麦，背脊挺的笔直，身材纤细而高挑，柔软的长发在出酒楼的时候被她放了下来，此刻正顺从的垂在双肩上。
身着一套白色的长袖校服，脚上穿着挺少女的粉色涂鸦气垫鞋，在路灯下整个人的气质安静而柔软。
视线淡淡的定格在人来车往，清净有余，喧闹不足的街道上。
她很少那么安静，那么柔和，所以也很少显得那么孤寂。
身旁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子看上去像是姐妹，吵吵闹闹的在讨论着她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坐哪辆车，在哪站下车。
她偏过视线看了她们一会儿，想着小时候妈妈问她想不想要个小妹妹时，她因为担心妹妹会和她抢零食而坚决反对了。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十分明智，而再后来想来，她却觉得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还是目光太短浅。
等了几分钟依然没见车来，她无聊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扔进站牌旁的垃圾桶里。
她一手攥着糖棒，双眼专注的盯着手机屏幕，目光偶尔染笑意。
有些反光的湿润唇瓣，不经意间缓缓摩挲着那颗散发着香甜奶味儿的糖。
似乎感应到了韩澈的目光，若洵回身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立刻收回视线，僵硬的挪了挪步子。
橱窗外贴的广告字体隐去了他的身影。
“请问，您想买哪款手机呢？对性能有什么要求？”面前的导购员姐姐面带让人看着很舒服的笑意，耐心等待着韩澈的答复。
韩澈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看若洵看到走神的不是自己一般，他回忆起刚才在餐馆里看见的，若洵放在手边手机的模样，“还有现货吗，要银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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