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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寒摊夜食逢亡母 雪落长街断芳魂


枫铭垂眸躲闪了几下,撇嘴道:“哎呀,给你们看就是了,阿金救了一个叫白藏的姑娘,真身是一只野生重明鸟。两人情投意合,阿金约定要娶她,后来被我害死了。这之后我就搬了出来。”
“阿金......”枫铭说。
“我不想再看见你。”阿金眼睛通红,嘶吼道,“滚!”
他的被卧被丢了出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再无动静。
月色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泪流出来能冻成冰,枫铭凝神望着那扇门,拾起被子轻轻拍去雪花,看了看还是湿了一块,他驻足片刻,道:“走了好。”
便转身消失在雪夜茫茫中。
”这之后我搬到了须尽欢的员工宿舍,不过有一半时间是在值夜班,大概是一个月后,在一个干冷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我再次收到了他的讯息,问我有空吗,约在那面写着‘四海皆臣’的墙下,下了夜班,跟两年前一样,我老远就看见她低着头,光着脚,穿着中衣,甚么贴身行囊都没带,瑟瑟发抖地跳着舞,脚步轻盈,身姿曼妙,筋骨柔软,如泣如诉,边跳边哭,眼睛都哭肿了,我一时竟不知该叫她亭晚还是什么,想起她曾抱怨街坊小孩说亭晚这名字‘不男不女’,于是便轻轻叫了她一声:“亭晚。”
她抬起头,叫了我一声“哥,我跳得,好不好看?”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好看。”
等她跳完,给她披了一条白藏的夹袄,我问她搬出来多久了,怎么生活,能不能相顾,她说快小半个月了,靠替人写字为生,勉勉强强糊口。
再问她要不要披风挡雪,她伸手推开说:“沉。之后就哭得抬不起头,那叫一悲痛欲绝、惨绝人寰。”
枫铭的旁白角色担任的可谓得心应手,讲的那是一个绘声绘色,感人至深,适时加上他的回忆,叙事主次分明,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大家听得走心入神。
“那叫‘聚精会神’好不好。”枫铭说,“还作者呢,俗客是真俗,白丁也是真白,我看你是白糖的弟弟,白痴吧......”
“白糖的弟弟不是我吗?”云逸清睁大眼睛说。
“哎呀,”枫铭说,“我说作者。”
“你你你,”作者刚要指责,枫铭傲娇地哼了一声,作者叹了一口气,说,“唉,重写。”
大家听得走心入神,聚精会神。
枫铭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看见作者在背后给其他人递了个眼色。
“哎停,”小云说,“惨绝人寰,有这个用法吗?”
“就是就是,”白糖说,“我怎么不记得师尊讲过啊?”
“嘁,去去去,”枫铭说,“别打岔,刚有点气氛......我高兴。”
小云和白糖露出了得逞的窃笑。
“哥,我第一次遇见他,就是跳的这支舞,也是他最喜欢的一曲。”少女捂住脸,哭了。
因为,她长大了,也长高了些,失去了药人的优势,我们俩谁也没看谁,但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低头默站了一盏茶时间,我觉得我心里实在快要窒息了,便打断了她,问她:“饿吗?”
她抹了一把泪,说:“我想吃我娘做的饭,我娘做的抄手,是天下最好吃的......”
“那,看你这样,”枫铭将她上下一扫,“八成身上也没带钱?”
“您搜身。”她说,然后我就领着她,在巷子口转了一圈,她低声哭着求我:“不要去须尽欢酒肆那条街口......”枫铭扬头,长长松了一口气,说:“咬肌累了,让作者写,你们自己看吧,我,不讲了。”
作者→_→:“嘁,真懒。”
白糖:“嗨,云中君老无力又不是一两天了......”
此时已近年关,时候也不早了,最后他们俩在三坊巷子口找到了一处面食小摊,就在路口背风处搭了个竹棚,扯起一块条纹布挡风,一盏忽明忽灭的油灯,底下支着三五张折叠矮桌和马扎。
面色灰黄,头发斑白的老板娘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粗糙的双手和浑黄的双眼说明着她经历的斑驳风霜,旁边一口漆黑的大锅,面前是桌案兼收银,摆着擀面杖、面粉等物,地下一个铁壶,两个木盆,盖着盖子,枫铭上前去拱了拱手,笑道:“大娘,年下间生意好做啊?”
包着绀紫色粗布头巾和酱色围裙,一身青色,荆钗布裙,戴着竹青袖套的大娘和善地笑起来,点了点头,忙不迭地往围裙上拍了拍沾着面粉的手。枫铭吸溜了一下清鼻涕,看了看旁边的招牌,给自己点了一份一文钱的素面,转头问她:“你吃甚么?”
江亭晚吸溜了一下鼻涕,小声说:“抄手。”
枫铭拍了拍她的肩,说:“行,丫头挺会享福。要辣吗?”
江亭晚低头躲在他身后低声说:“不要。”
枫铭跟她要了一碗馄饨,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抄手便端上来,皮薄馅大,香而不腻,浮着香油、芫荽,一共三文钱,素面一文,抄手两文。
枫铭说:“我帮你付?”江亭晚点点头没说话。
枫铭付了账,捧回自己的那份,往里倒了点醋,醋瓶子里面见底了,白瓷瓶口满是醋渍,抬眼瞥见她怯怯的眼神,问他:“搁醋吗?”
江亭晚很委屈地抽泣了一下,说:“两滴,谢谢。”
枫铭撇了撇嘴,抬手捏住瓶子,给她甩了两滴醋。江亭晚一边哭,一边埋头苦吃。
江亭晚吃完,转过拐角,猛地捂住脸,泣不成声,心口剧烈起伏,绞着衣角哭得直不起腰,倒在墙下蜷作一团,枫铭吓了一跳,还以为她食物中毒了呢,赶紧说,“嗓子哭哑了,说话就不好听了。”由着她攥了自己一根指头,痛哭了一场,费了半天劲才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问出原委:“哥......那是......我,娘......我好想见她。”
她的面容抽搐扭曲,音调全变了,指节发白,直哭得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刚没仔细看呐,”枫铭说,“成成成,别哭了,我跟你再去偷偷看一眼成吗?”
江亭晚连连摇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哎呀来吧。偷偷的,就一眼。”枫铭拉着她,“应该还没走。”
两人原路返回,不由一个寒战。
方才还灯火通明的摊子,此刻哪里还有影子,原处只余一捧香灰。无风自起,香灰和几片残叶绕着江亭晚的脚转起来。
“是香火焚烧的痕迹,这这,这是,方才付的钱......”枫铭头皮一麻,脑子嗡的一声,后背即刻就让冷汗打湿了,一行鼻涕淌下来,他的喉结上下翻滚,毛骨悚然,说,“之前占了小半条路的,算来,今儿,是老大娘的......头七啊......”
眼前十步内忽然雾气团聚,路口转出方才的大娘,枫铭头皮一麻,气息一滞,哪里敢动,赶紧作揖:“大娘,后生,可没少您钱呐......”不过大娘慈眉善目,好像并没要害他们的意思。
“后生莫怕,我不会加害你们的。”大娘神情很苦,“只是亭晚,你姐姐说找你不见,娘牵挂不下你。来见你一面,如今,心愿已了,是该回去了......”声泪俱下,说完,大娘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娘......”江亭晚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儿不孝啊,对您不起......”哭着哭着,就咯出一口血来。血不归经。
“我,好,想......我,娘......”天上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远处传来一两声鞭炮声响,江亭晚说着,慢慢在他眼前断绝了生息。
“停停停,”白糖说,“这就完了?”
“对啊,隔天我去,拜了拜老人家,化了叠纸,磕了个头,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过了几天吗,也没怎么着,就除了工钱被七爷扣了一半呗,呐,然后花了几个月的积蓄,给江亭晚打了口棺材,还把那铜钱给她带上了。”枫铭抄着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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