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步步错药人身陨 幻境述往事少年 中
“你呀,怎么那么好事~”枫铭伸手戳了他一指头,说,“那孩子吃了两年药,没熬到攒够钱,家里他爹就被气死了,母亲后来也病逝了,姐姐死了,他也死了,最后一次找我是在一个冬夜,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他死于日出前的黑暗里,死于郁症,实症可能死于肝气郁结、气郁化火、痰气郁结;虚症可能死于心神失养、心脾两虚;还死于贫苦,死于周围望不到边的无底绝望和这吞没一切希望光亮的万毒谷深渊,他周围的多半也是死于这个原因,行了走吧。”
“啊,那个男孩,不,姑娘中间是怎么挣钱的啊?”小云问他。
“小倌呗,”枫铭说,“他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一个除夕前的雪夜里,如果说没钱还是次要的,那么他的直接致死因素,就是因为失恋。”
“甚么?”阿银擦完桌子窜过来说,“我来了我来了,有没有错过甚么啊,狗哥快讲讲怎么回事?”
“那天他深夜离去,便没了音讯,后来听说他还是回去了,一天深夜,我的配饰忽然亮了,又是江亭晚发的信息,只有三个字,‘您搜身。’我反找过去,发现信息位置是在八岐宫附近。
“范小姐......”独自面对她,江亭晚捏着衣角有些拘束不安。
“别怕,放松点,”范小姐温和道,“这很容易,来咱们干了它,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不得不承认范八小姐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给她倒了一盏澄明的茶汤。
“我......”江亭晚捏着茶盏犹豫不决,她总觉得哪不对。
八爷爽利地干了自己那盏,拖住她那只欲逃的腕,倾身往她这边一挪,左手揽住她的肩,右手捏了茶盏,江亭晚便在她的热情下半是胁迫下半是畏惧的饮下了那盏茶。她的手指失神地张开,抽搐,又绞紧。
“乖。”范小姐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听话才有‘糖’吃哦。”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识。
“我怎么,你们......你们,救命啊......”再次醒来,眨眨眼睛,江亭晚发现自己仅着一层单衣,躺在床板上被七八个白衣人围住,不禁一阵挣蹦,哪里动弹得了,屋内寒冷的温度和肃杀的气氛将她冻得瑟瑟发抖,就是个傻子她也能预感不妙,惊恐随即侵上心头,“我的衣服呢......”那些白衣教徒们将她固定得动弹不得之后便离开了。
“哟,”下颌被扭正,视野中映入倒转过来的范小姐,走来一看,捏颌蹙眉道,“谢必安你怎么配的药,她怎么醒了?”
背后传来慵懒的声音,七爷漫不经心道:“醒了再配便是。”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惊恐道。
“自然是帮你了,”范小姐附耳噙笑道,声音难得温柔甜美,“放心,我给你脱的衣服。对于那些不听话的,私瞒有孕而月份不适合饮药伤堕的妇女,我们可是经常帮她们---摘除女子胞宫的。虽然事后十之八九是一尸两命,但好歹也经手有千余人了。你可不要乱动哟。”
“范小姐,我本是女儿身,错了,你们弄错了。七爷,”屏风后转出七爷,江亭晚抖如筛糠,“我不要,不,您饶了我吧七爷,您不是答应过我吗?”
“我自然有药能帮助你变成女孩子,”七爷一边洗手,嘴里叼着一把解腕刀,“不过,你的家人希望你变‘正常’一点,三千两银子,呐,这我可就做不了主咯。”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她泣泪连连,苦苦哀求道,“七爷,范小姐。我不回去,也回不去了,我出了门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您二位大人行行好啊......”
“哦,好了,别哭了,我说当女人就那么好?”七爷瞧了一眼她那张泪水涟涟的脸颊,俯身道,“不回去也把眼泪擦一擦,不疼,很快的。”
门被轻轻叩响了,“七爷。”
“谁啊?”范小姐暴躁地说,“鬼差面前敲什么敲,催命呐。”
“来了,”七爷起身道,“放进来。”
范小姐拔掉门闩,蹙眉瞪了他一眼,就要关门,冷漠啐道:“又是你,狗东西,怎么哪都有你啊?”
趁着门开了一条缝,枫铭及时小心翼翼地蹭进屋来一只鞋,谄媚道:“嘿嘿嘿,范小姐好,那个,您的包裹,我,七爷让当面......”
“好个屁,”范小姐说,“我让你进了吗,滚。”
“给你买的凤求凰簪子。”七爷说。
“哦,是吗?谢谢哥,对了,我还想要那个十里红妆的口脂,你买给人家好不好嘛。”
“多钱啊......”七爷问。
“会员优惠,只卖七百两银子。”范小姐说。
“哎呀......”七爷犹豫不决,“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七哥,别的姑娘都买,人家就要做雾隐城里第一个拥有这个色号的女孩子嘛,人家这个节气还没有买口脂呢。”眼见撒娇无用,范小姐画风突变,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买不买!”
“好好好,买买买。”七爷说。
范小姐发出了一声小女生一般惊喜的尖叫,转过头来冷漠道,“你,东西放下,人给我出去。”
“回来。上哪,跟谁,干嘛?”七爷说,“我让你走了吗,枫铭?”一枚磁石飞过来,将他上下连带盒子检查了一遍。
范小姐忙着拆包裹。引得江亭晚频频侧目,透出艳羡。
“想要啊,”范小姐道,“做梦吧,哈哈哈哈哈,诶,我就不给你。”
“我不想活了。”江亭晚抽泣着说。
“嘿,这不是那个江,江,江甚么来着,”枫铭很八卦地笑道,“你还真是男女双身啊?让我看看。”即刻被七爷一声‘回来’,拉了回来拎到一旁,“言归正传吧,马上就不是了。”七爷冷漠道。
“哎,别别别,七爷,息怒,息怒。”枫铭压低声音说,“使不得啊七爷,您想啊,您这一刀下去,摘了可就没了,他出了门一颈子吊死了容易,咱这行情,一个寻常的女子脏器才卖多少钱,一具男子尸首才多少钱,他家里万一再来闹一通,可不是三千两银子能压下去的,不值当。您要是把她留下了,抬抬指头的事,就是教主不要,放到花满楼去,留他一个器官,堪比您饶了他性命,他不得报答咱们啊,昔日神童,阴阳双身,这放出去,又岂是三千两银子的价钱,到时候您要多少银两没有,咱们手里有药,他一个可比那一家子好控制多了,教他干什么不行,不愁他不听话,他才十四,没准您跟八爷高兴了,日后还能玩‘养成’呢......”
七爷笑起来,拍着他的肩道:“行啊你小子,学坏了嘛。一点就通,有点意思。”七爷低头思量了一回,拍了拍他的肩,将解腕刀一转,合身逼近江亭晚,冰冷的刀刃贴上他的喉颈,看那少年,不,少女,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嗤笑一声,道:“这样吧,听天由命。我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抓阄。一男一女,抽到哪个,就选哪个,抽到男,你就得乖乖躺在这,割了内脏再走,抽到女,出门左转没人拦你,本官保你能平安离开,但日后,还清那三千两银子之前,你要,随叫随到。怎么样?”
“真的?”江亭晚说,“你们,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七爷道。
江亭晚说:“那要是,男变女呢,多少钱呐?”
“男变女,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七爷挂着职业性微笑说,“你把钱还了,给你按内部价打个七折,七千,怎么样?支持分期,白衣贷款了解一下?三天到账,薄利速贷,连本带息,三年还清,你可以选择做工,包吃包住,入编制包分配,年轻女性还有隐藏特殊优待哟,欢迎咨询。”于是七爷八爷拿黄纸各写了一张。
‘我怎么,我怎么觉着有诈啊?’江亭晚心想,‘狗哥,怎么办啊。’
‘我觉得吧,要是选错了,内什么,咱俩,可能会死屋里边。’枫铭在心里接话,‘小神童,你倒是想想法子啊。’
“那要不,”江亭晚说,“我拜拜韩非大人,鬼谷先生,东皇大人,拜拜伏羲,女娲,老、庄,神农,墨子谁的?”
‘神仙和祖师爷们都忙着呐,哪有功夫管这闲事啊,我一打杂的,命如草芥,大概五吊钱。你不一样。’枫铭说,‘我觉得,还是先伺候好这黑白二位无常爷吧。’
‘那你觉得。’江亭晚说,‘我的命,值多少钱?’
‘你这,’枫铭想了想,蹙眉道,‘死的话,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活的呢?’江亭晚说。
‘你可以去给人写字糊口。’枫铭认真的说。八爷和七爷一对,二人会心一笑,两张自然都是男。
写好了,八爷刚要五指一拧,团作一团,却被七爷制止了,非让和他一块折纸:“慢,团起来皱了不好看。咱们来折纸好不好哇?”
范小姐忍道:“那你想折甚么?”
七爷说:“折纸船吧,你不是一直想到南边看看吗?就让这小船,载着我们对彼此的缠绵深情,飘向远方,愿我们,眷属终成有情人。”
范小姐半睁着眼睛,毫无兴趣地盯着他,啐了一口瓜子皮,理直气壮道:“不会。”
七爷刚要开口,被范小姐啧了一声,怒目一瞪,一根指头点住禁了言,“不管,老子才不学,还纸船,是你手底下扎的纸人不好用吗?姥子会折王八你要不要啊?挑三拣四。街上雕窗花的会的多,你找去啊?谁爱侍候谁侍候,公公爹爹的......”
七爷试图说服:“无救,你能不能,像个女孩子一样,淑女,温柔一点。”说着微笑起来。
“女孩子,温柔一点,哼,姥子不温柔吗,”范小姐摸着下颌想了想,“你是想说,像街上的那种‘小情侣’一样吧?嗷,懂了,安排!”
范小姐打了个响指,抿嘴一笑,深吸一口气,捂住耳朵,语速极快地尖叫着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咯咯笑着跑了。
七爷叹了一口气,问枫铭会不会折纸船。
枫铭赶紧比划了一下,说:“爷,小的会折带帆的那种船。您想折什么样的?”
“带甚么帆呐,这又不是江上,”七爷嗔了他一眼道,“乌篷船,起开起开,不会啊,我现教你得了。看好。”七爷边说边飞快地动手。
“呐,首先,取正方形软纸一张;沿对角线对折,要折痕;展开,四角折向中心,再展开,每个角再向新折出来的折痕折入,然后沿旧折痕折入,这时,会是一个四周是折起的梯形,而整体是正方形;对折,再对折,这会是一个长长的矩形;沿着上面明显的三角折一个三角,再评分这个角度折一次,一共是两个边,四个角;两边再折一次,这个是船帮,为的是压住刚才的四个角;已经大体成型,这一步是关键的一步,拿住两端,从里面往外翻,再把篷拉出来就行了。学会了吗,没学会的话呢,就拉出去,手也不用要了。”
“会会会,七爷,您心灵手巧,和蔼可亲,就是将来教孩子们,也是没半点问题的。”枫铭谄媚笑着说,手上可是一点不敢停,“折好了。”
七爷冷笑了一声,拿指尖一点一推,两只纸船晃晃悠悠顺着洗尸台,飘到了江亭晚面前:“挑一张你喜欢的吧。”江亭晚被松了一只手,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纸船,欲言又止,瞥了一眼七爷,范小姐,“你们,确定,”江亭晚道,“这两张上写的内容,绝对不一样?”
七爷范小姐深情对视一眼,微笑道:“确定,绝对不一样。”
他期望从枫铭脸上看出点甚么,枫铭说:“看我干嘛,我我我,我可没看。”便转过身去。
江亭晚挠了挠头,说时迟那时快,他一口吞下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小船。七爷立刻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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