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步步错药人身陨 幻境述往事少年 下
江亭晚舔了舔嘴巴,无辜地笑了,好像在说:‘对不起晚啦,我已经吃完了。’
“咽了......我说你,啧,”七爷扶额捶胸叹了一口气,不解地气道,“好吃吗?又没放铜钱也没放糖。”
“纸是甜的,嘿嘿嘿。”江亭晚说,“二位大人生得好看,字也写得好看,学生这不是,想沾沾灵气嘛。”
“胡扯!”范小姐一拍桌子吼道,见大家都看着她,又眨巴着眼睛道,“呃,信口开河,书生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你看了吗就夸?”
江亭晚说:“那,墙上也曾见得几笔七爷亲笔嘛,再说二位爷生得如此长身玉立,目如朗星,字也必是风骨挺拔,浑然天成。”
“本官知道自己生得好看。”范小姐一本正经地说。
七爷挑了他个白眼:“行了行了,不好好念书成天心里想的甚么。”
别无他法,只有拆开另一只看看。男。
“这么说,”江亭晚说,“我抽的是女,我我,我是不是可以走啦七爷?”
七爷威慑地瞪了他一眼,走到她跟前,拎起他的前襟,抽出解腕刀,狠狠一刀下去,江亭晚打了个哆嗦,耸肩尖叫起来:“啊啊啊我的手妈呀啊啊啊......”
七爷‘啧’了一声,嗔怪道:“出息。”江亭晚睁开一只眼睛,原来只是割了他的绳子,七爷没好气地赏了她个白眼,“滚下去。”
“哦哦哦。”江亭晚不敢相信似的抬头看了看七爷,麻利地滚下去。二人背靠背抱臂,范小姐瞪了她一眼:“崽子,趁早还钱。”
七爷撇了撇嘴角:“欢迎借贷,三天到账,另外,七张五十两,你知道什么意思,要不要我帮你?”
“啊,不用不用......”他赶紧说。
“还不赶紧谢过七爷范小姐。”枫铭给他使眼色。
“江亭晚在此谢过七爷,范小姐大赦之恩。”他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们,可不是君子哦。”七爷道。
“只有我才能夸他(她)好看。”二人异口同声道。
“行了,念你二人是初犯。”范小姐说。
“滚吧。”七爷搂住无救道。枫铭等江亭晚退出去,很利索地带上了门。再说江亭晚这边,几日前。他考得不错,七爷又给了他一粒聪明药,吃了能帮助他提高记忆力和解题速度。
“别处都住满了。”宿管嗑着瓜子,没好气地对怯然拎着包裹的江亭晚说,丢给他一个手牌。
江亭晚道过谢,走出几尺远了,还听见背后宿管啐道:“甚么奇装异服,扭扭捏捏,还‘神童’呢,我看是神经病还差不多。”
正是上工时分,大家上学的,上工的,都不在,走廊里寂静一片。
“谁啊,开门手那么重?”这日碰巧轮着他休沐,秦舞阳百无聊赖,睡到日上三竿,正恼有人搅了他的清梦,忽见一个人走来他临铺,却是好奇怪打扮,簪花戴髻,女子衣裙,他立刻精神了,打了个响指,恶趣味地笑道,“哟嗬,这年头,女子都住到男寝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对不起。”江亭晚费力地把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拎过门槛来,说,“我东西多。”
“小娘子抬头让哥瞧瞧?”他猛地蹦下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拦住那人去路,打眼一看,却是一张文弱清秀的脸,“哎,你男的女的?”
江亭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做声。整整一天,秦舞阳百般挑逗,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恹恹地背了人躺着。这天时过三更,秦舞阳见江亭晚撒尿去,便也翻身起来,悄声跟去,却见他是蹲着撒尿,不禁深以为怪,问时不好说,偷眼看时又不分明,似个齐全人,正在这时,他竟看见那人用了一条染血月经带。这还得了。
“嘿,女的!”秦舞阳乐了,“我知道,石女!不对,莫非你就是书上说的‘男女双身’?我还没见过真的呢。”江亭晚惊叫一声,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啐道:“流氓!”脸上一红,“我痛经。”
“哎,让我看看。你放心,哥哥本来就不是甚么好人,”秦舞阳拦住他的去路,痞笑道,“小娘子?我祖上三代游医,痛经啊,哎,要不哥哥给你看看?包管十个月那种,不管用你来找我不收你钱怎么样?”
“让开。”江亭晚道。
“让哥亲一口就放你走。”秦舞阳笑道。
江亭晚哪里肯让,却因了身形骨架纤弱,年纪又小他一岁,是个家世清白的文弱书生,素日不曾与人争辩,何谈动手,与自幼招猫逗狗、打架逃学的秦舞阳一比,何止不占上风,二人正扭作一团,秦舞阳狠狠亲上了他的脸颊。
“干什么呐?”背后一声冷喝惊得江亭晚一个哆嗦,与此同时,一道光照得两人睁不开眼,却是玉面无常七爷一袭白衣,挑了盏八角琉璃灯索命也似立在那里晃人。
秦舞阳讪讪缩了手,道:“七爷。”
江亭晚半臂都扯开了,低了头一个劲地抹眼泪。
“你们两个,”七爷的脸映得忽明忽灭,低头抬腕看了看时间,厉色冷道,“看看都几时了?秦舞阳,又是你,舍规怎么背来着?自己背。”
“舍规第三条,舍里自子初熄灯起,至次日卯初三刻之间,寝房及廊道内严禁追逐嬉闹,严禁明火。”
“还有呢?”七爷抱臂蹙眉道,“夜半三更,鬼鬼祟祟。”
“还有,第,第十二条,严禁早恋。”秦舞阳脑子一抽,说。
“哦?”七爷神情玩味,下颌一扬,“江亭晚,你说。”
“七爷,”江亭晚抽抽嗒嗒,“他非礼我......”
“哎哟,江二小姐,你想不想要糖了,一来就跟我惹事是吧......”七爷颇为不耐道,“把衣服穿好,都给我滚外头反省去。你俩,给我分开了站。”
七爷范小姐最爱做也最拿手的事,除了杀人,便是凭借一己之力使情侣分手,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碰巧第二天,枫铭在七爷那见到了他。
“昨天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七爷言行举止泰然自若。
“爷,小巷石灯五步一盏,大街观火台十步一座,都弄好了,就等您发话。”枫铭说。
“不错,照亮黑暗,严防火灾。”七爷摇了摇扇子,“多找几个靠谱的人去,今天晚上天黑前,路两旁所有的路灯一定要全部安好安稳,不得有误。酉时本官亲自去点,要是少了、歪了一盏,哼,就拿你的尸首当灯座吧。”七爷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是是是。”枫铭自然满口答应,不敢敷衍。七爷正说着,枫铭忽见江亭晚在外面举了个板子,上面放了盆水罚站,便多看了两眼。
七爷问枫铭:“怎么了,认识他?”
枫铭说:“瞧着有点眼熟,好像是道上见过。爷,他犯甚么事了?怎么到这来?”
“别提了,嗑药,被他爹妈弄来的呗,义庄那个白依山,怪得很,平时寡言少语,孤僻隐居,几个月不出门,一上街就坑蒙拐骗,专拐孩子,作死的把药卖给他,”七爷说,“这也是个不省事的,仗着阴阳同体,来了四处早恋。昨夜三更在水房里被我逮个正着,今天被我调开了。”
“早恋?”枫铭扭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也不像爱挑事的,跟谁啊?”正说着,忽然身后噔噔噔跑过一个少年,却是秦舞阳,到江亭晚跟立住看了一眼,嬉笑道:“嘿,小娘子?”
见不理会,便勾着脖子摁住,抵在墙上‘吧唧’狠狠亲了他一口,亲完撒腿就跑。
江亭晚‘哎呀’尖叫一声,眼眶红了。
七爷‘嘿’了一声,提着名字喝住了:“秦舞阳,滚过来。”
秦舞阳‘哦’了一声,跑到跟前,站的笔挺,却道:“七爷好。”
“好甚么,”七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眯眼啐道,“目无礼数,不尊师长,昨天赏你的一百册书册装订做完了吗?”
“都做完了。”秦舞阳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刚才的强吻。
“你老子胡乱卖药给人,你倒四处拈花惹草,作业写完没,还是昨天罚的轻。给我滚旁边角落站着去。”七爷道。
“哼,他才不是我老子呢......”秦舞阳嘟囔着,一面走去角落里,还不死心地偷瞥江亭晚。
“眼睛看哪里?给我转过去面朝墙角。”七爷‘啧’了一声,“站好咯。”
正说着,背后范小姐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跑过来,咯咯笑着搂住了谢必安:“七哥。”
枫铭及其余教徒赶紧低头回避。
七爷抱住了她,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兔耳发包:“等会啊,七哥办个人。”
“哼,”范小姐从七爷怀里跳下来,挑剔地瞥了一眼那小子,觉得眼生,“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跑这来自讨没趣啊?”
“范小姐---”秦舞阳抓住救命稻草,赶紧跪下来,五体投地道。
“哦?”范无救闻言,心中略有些舒适,堪堪抬眼,并不笑,道,“谁教你的?”
“回范小姐,”秦舞阳道,“没人教奴才。”
范小姐脸色一冷,审视地看向谢必安:‘说,是不是你?’谢必安无辜地摊手,摇头:‘八妹,这前因后果你都看见了,现成的我可没机会啊。’
“有点意思。”范小姐哼了一声,说,“抬起头来,”
一时见了,一个琉璃也似白生生的清瘦少年,眼睛透着不足野心不至奸诈的机灵。
范小姐问:“你哪家的,叫甚么,可能读写?”
“回范小姐,我叫秦舞阳,原住城外义庄内。”他说,“认得几个字,现居六院三楼,无父无母,听凭差遣。”面对七爷探寻的眼神,范小姐点了点头,“原来是他,还挺会生养。”范小姐道:“留着吧。”
“那,”七爷道,“一会完了事,立刻让他跟了你去?”
“夺人所爱,怎么好呢?”范小姐用两根指头掩住嘴唇,笑了。
“无救,失了你,才算是夺吾所爱。”七爷温和地吻了吻她的眼睛,捏住她腕一回,双臂从背后紧紧箍住她,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附耳道,“不要那算了,反正,你不来,我正准备将他充入谷底淘金挖煤,等过一段时间,不好用了,挖了心肝,就丢去喂蛇......”一面从腰间召出竹简,找到秦舞阳的那页,“就是这小子,十一二,呐,无救想要?他可没出身没文凭,满口脏话,乱扔垃圾,还偷东西,往后恐怕还要加上一项,故意伤人......”
“我可以慢慢教他嘛。”范小姐道。
“既如此,七哥给你打发了去便是。”谢必安笑了。
“这般随便,”范小姐扳住他的下颌,轻道,“教主知道了,不罚你?”
“不妨事,无救眼光高,一年也就能看上这一两个。又不曾放走了他,哪里就违背了教规,七哥心里明白着呢。”七爷微笑起来,把那份竹简抽出来,递给她,正色道,“不知范小姐晚上得空吗?可否赏光须尽欢二楼雅间小聚,谢某恭候多时了......”
“我事多着呢,七哥。”无救侧脸嗔道。
“那,我接你去。做不完我帮你。”七爷说。
“不嘛七哥,”范小姐脸一撇,“前日人家着急赶夜路,骑马看不清,摔破了膝盖,疼死了,还没有好呢,吓的人家晚上都不敢出门。”
“无救你放心,城里很快就会有路灯的,彻夜为你点亮。”七爷宠溺道,前日范小姐因此骂的他狗血淋头的事还心有余悸、记忆犹新,“今天晚上戌正三刻,须尽欢见,我等你。”
“好啊,”范小姐并不示弱,笑道,“那咱们不见不散。”
“我送你。”七爷道。二人走远。
“我说,你还想成为小姑娘啊......”枫铭四顾,确定七爷及其耳目已经走远,低声道,“怎么被你爹娘弄来这,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些甚么人?”
不少好端端的人出去之后,都疯疯癫癫的。
“他们骗我来的,还有,请叫我的新名字,姓江,名‘萋’,字‘远舟’。”江亭晚抽泣了一下,咬着嘴唇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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