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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谁碰她,谁死


黄土路尽头,水库的轮廓在薄暮里渐渐清晰。

冷风打着旋儿往脖领子里灌,顾真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胸口最里层的暗兜里,那张刚换来的大团结紧紧贴着皮肉,被滚烫的体温烘得微微发热。

他脑子里正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老李这条国营饭店的暗线铺得更稳。

大米、面粉暂时不能动,但空间里那些冻得杠杠硬的野猪肉、大棒骨,随便倒腾出个十来斤,就足够在这个寒冬腊月换回大把的票子。

二百八十块的饥荒?

在这个时代或许是能逼死人的大山,但在他顾真眼里,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踏脚石。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起一丝弧度,顾真拐过了最后一道挡风的土坡。

水库边的破茅屋撞进眼帘。

顾真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冻结。

脚步猛地钉死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门没了。

那扇他出门前,亲自嘱咐顾玲用粗竹竿死死顶住的烂木板门,这会儿像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四仰八叉地砸在屋门口的烂泥地上。正中间的门板上,生生崩开了一条小指粗的豁口。

拦门的粗竹竿滚落在三步开外,上头还明晃晃地印着半个沾满黄泥的鸡屎鞋印。

呜呜的穿堂风肆无忌惮地灌进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出事了。

顾真的瞳孔在一息之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狠狠往下拽。

没有扯开嗓门大喊,也没有慌乱地到处乱窜。

他在商海里搏杀出来的野兽本能,在这极度危险的瞬间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躯体。

他压低重心,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头无声的黑豹般滑向门口。

右手的粗粝指节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那把豁口的锈柴刀刀柄上。

一脚踩过碎裂的木板。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昏暗的屋内。

昨晚他刚用榫卯生生卡出来的竹桌,散了架。

四根竹腿被暴力踹飞,绑扎的麻绳扯断了两截,像烂蛇一样委顿在地。

视线第二落点:墙角竹架。

那个给妹妹留着喝水的旧陶罐,碎成了五六瓣。

亚麻灰的厚棉被被粗暴地掀翻在一边,底下铺草的褥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扎眼的,是被面正中央,一团黏糊糊、还没干涸的黄绿色浓痰,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寸一寸,顾真的目光搜刮着每一处残破的细节。

直到,他的眼神死死卡在了灶台和土墙的死角缝隙里。

顾玲缩在那儿。

像一只被人扒了皮、扔在冰天雪地里的雏鸟。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紧紧团成一小块。

最刺眼的,是她的左脸。

从颧骨一路向下拖到下巴沿,一大片皮肉被粗糙的黄泥地生生蹭破,渗出的血珠子混杂着泥渣,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高高地肿起了一大块淤青。

两条细瘦的小腿在破棉裤里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穿,里头嫩红的血肉和棉絮混在一起,扎眼到了极点。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瞪着那双红肿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小丫头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攥着的那根发黑的烧火棍条件反射般地往胸前横扫,那架势,分明是打算拼命。

“是我。”

顾真开了口。

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听不出一丝颤音。

但这平稳底下,是已经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杀意。

顾玲整个人僵了一下。视线一点点对焦,看清来人的脸。

“啪嗒。”

手里的烧火棍滑落,砸在碎竹片上。

下一秒,她强撑了半个多钟头的那股子硬气,连同所有的理智,像是一座轰然坍塌的大坝。

“哥!”

她张开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囫囵话都拼凑不起来。

“桌子……桌子被砸了……陶罐也碎了……我没拦住……”

她没有去摸自己流血的脸,而是两只手死死揪着膝盖上磨破的裤腿,指关节惨白如纸。

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

“都怪我没用……我连个门都顶不住……对不起哥……对不起……”

顾真站在门槛内,半步都没挪。

他的手垂在腿侧。

十根骨节粗大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掌心里抠。

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老茧,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咔、咔。”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极度暴怒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在前世,当顾真露出这种状态时,通常意味着某个对手即将面临破产、跳楼、家破人亡的绝对清算。

他深深吸进一口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强行将快要冲破喉咙的怒火压回胃里。

现在发火,只会把本就吓破胆的妹妹逼入更深的绝望。

他大步跨过去,在顾玲面前单膝跪下。

“把头抬起来。”

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野猫。

顾玲哆嗦着嘴唇,死死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把那张血肉模糊的小脸从臂弯里抬起。

顾真伸出手。那只长满厚茧、刚刚还握着刀柄要杀人的手,此刻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轻柔,覆上了妹妹未受伤的右侧脸颊。

大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地绕开伤口边缘,轻轻蹭掉粘在她眼角的一粒带血的土渣。

“疼不疼?”

顾玲拼命摇头,可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却越掉越凶,把脸上的泥血冲刷出一道道白沟。

顾真没再问。

他收回手,身子借着宽大粗布褂子的遮掩,意念瞬间切入玄灵空间。

医药区。货架上。一小瓶碘伏,几片无菌纱布,一把医用棉签。零帧起手,瞬间出现在他的宽大袖管里。

再转头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看似撕下来的“干净白麻布”。

“忍着点。”

顾真拧开碘伏,褐色的药水浸透棉签。

他托着顾玲的下巴,一点一点、极度细致地清理着创面上的泥沙。

药水接触到破损的真皮层,产生剧烈的刺痛。

顾玲单薄的身子像触电般剧烈瑟缩了一下。

阻力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别动。”顾真的手腕犹如铁铸,稳稳地托住她,不容拒绝,“泥沙裹在肉里,化了脓就是大病。疼也得咬牙受着。”

顾玲闭紧眼,死死咬住那原本就渗血的下唇,硬是没再挪动半寸。

清理完脸颊,顾真撩起她那条满是破洞的裤腿。

膝盖处的伤口更深,一小块碎木刺还扎在皮肉里。

顾真眉头猛地一跳,捏着镊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镊子一夹一拽。

“呃……”顾玲闷哼出声,眼泪刷地又掉了一串。

为了缓解妹妹的痛苦,顾真再次利用袖管的遮掩,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带豁口的陶杯,里头已经装满了半杯灵泉水。

“喝下去。”

顾玲捧着杯子,牙齿磕着杯沿,咕嘟咕嘟咽了下去。

灵泉入喉,一股奇妙的清凉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伤口处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仿佛被一层凉雾包裹,肉眼可见地,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浮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润。

那股因为惊吓而导致的战栗,也逐渐平息。

顾真拿纱布将伤口包扎妥当,打结的动作极稳。

可当他绑死最后一个结,大拇指擦过那块沾满妹妹鲜血的烂棉花时,指腹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狠狠陷了半寸。

“这事,谁干的?”

没有提高音量。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但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顾玲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出那个名字。

“是……顾帅。”

她吸溜着鼻子,断断续续地把这半个钟头发生的事全吐搂了出来。

怎么踹的门,怎么翻的箱子,怎么抢棍子推的她,甚至连顾帅走之前在棉被上吐的那口浓痰,也没落下。

“我擦了……哥,我用袖子使劲擦了好多遍……”顾玲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怯,“应该看不出印子了……”

顾真包扎的手,僵在了半空。

脑海里,“顾帅”这个名字像一个跳梁小丑般弹了出来。

就凭那个只会躲在草垛子后头偷看寡妇洗澡、天一冷连茅房都嫌远的窝囊废?

他有这个胆子,大冷天特意跑出村两里地,来踹一个敢拿刀抹人脖子的“疯子”的门?

扯淡。

顾真的目光越过顾玲,落在那扇被踹飞的烂门板上。

信息处理的齿轮在他的大脑中疯狂咬合。

目标明确,直奔箱子和被窝,这叫翻家底。

顾帅这种懒狗绝不会自发行动。

他背后那根绳子,一定攥在别人手里。

除了顾二狼,顾家没人有这种心计。

这老狐狸是不信我净身出户能还二百八十块,特意派儿子来摸我屋里的现钱和底牌!

想通了这一层,顾真突然扯动嘴角,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度压抑,透着一股要把人连皮带骨生吞了的森寒。

这世上,总有些不怕死的货色,觉得不亲自把手伸进磨盘里试试,就不知道那石碾子有多沉。

“玲子。”顾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妹妹。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你没退,你拿着棍子拦他了。你是好样的。”

顾玲愣住了。

她以为没守住家会被骂,可听到这句破天荒的夸奖,眼泪又有点想往上涌。

顾真转过身,动作麻利地把散落的竹桌腿重新拼拢。

扯断的麻绳太短不够用,他顺手从空间里顺出一截结实的现代军用伞绳,搓上点泥巴伪装,在接头处死死打了个不可逆的特种锁结。

两下功夫,桌子重新立起。

接着走到土炕前。

目光落在那块即使被擦拭过、依然留着一圈深色水渍的亚麻灰被面上。

顾真伸出手,极其嫌恶地一把将那床被子扯了下来,团成一团,顺着没门框的屋口,直接扔进了外头的烂泥沟里。

“哥!你扔被子干啥!洗洗还能盖啊!”顾玲急得想去捡。

“被畜生碰过的东西,咱不要了。”顾真一把拉住她。反手借着身体挡视线,直接从空间里又扯出一床比之前更厚、更软的全新垫絮和被面,铺在炕头。“昨儿晚上山里碰见个倒腾物件的,我又换了一床更好的。”

不用等顾玲继续追问,他走到水缸前净了手。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秃山像一头巨大的黑色野兽匍匐在天际线上。

水库的冷风越刮越烈,鬼哭狼嚎。

顾真站在没门的屋口,半个身子隐在屋内的火光里,半个身子融进屋外的黑夜。

右手插在兜里。大拇指还在反复刮擦着那张大团结的锐利边缘。

他在推演接下来的行动路径。

打顾帅一顿出气?

那是街头混混的低级路数。

今天打断他一条腿,明天顾二狼那老阴货就能去公社保卫科告他寻衅滋事,用正规手段封死他。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顾二狼要的是底牌,是威慑。

那老子今晚就给你上演一出“阎王点卯”!

不留把柄。

不用柴刀。

甚至不让别人看见是“人”干的。

老子要用这领先五十年的空间能力,直接给你们这群吸血虫来一场物理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让整个二房从今往后一听到“水库”两个字,骨头缝里都直往外冒寒气!

顾真转过身,走到灶台边,往里头狠狠压了两根最粗的耐烧木段。

“玲子。”

“哥,门坏了,咱今晚咋睡啊?”顾玲裹着新被子,小脸在火光下透着担忧。

“门坏了,明天哥弄结实的。”顾真拿那个装过灵泉水的破铁杯,又接了半杯掺着灵泉的温水递过去,“喝了这口水,早点睡。”

顾玲乖乖喝下。

灵泉具有强效的安神安眠作用。

没过五分钟,小丫头就沉沉睡去,连外头刮得掀瓦的狂风都吵不醒她。

确认妹妹睡熟后,顾真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扯下挂在墙角的粗布帽子,扣在头上。

“顾二狼,你这条老狗,老子就让你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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