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少帅哭得像个孩子，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霍霆霄整张老脸全埋在洛清晚单薄的肚皮上。听到那句断断续续的“造光了吧”，他浑身枯瘦的骨架猛地一僵。喉咙管里的抽泣声像被一把大铁钳子硬生生夹断了，张着嘴打了个带酸气的响嗝。鼻涕泡啪的一声在他胡子拉碴的嘴角上破开。

他猛地抬起大脑袋。满脸全是浑浊的泪水、干眼屎和泥汤子混在一起的脏印子。通红的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牛卵泡，死死盯着洛清晚那张泛青的脸，破口大哭起来：“造光你娘个腿！老子一枚铁皮子弹都没舍得卖！全给你锁在东郊大库里头！全给你攒着呢！”

两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再也忍不住了。粗糙发黑的手掌猛地穿过洛清晚单薄干瘪的后背，一把将她整个人从薄被单里捞了起来，狠狠搂进自己那个散发着馊汗味的老头衫怀里。他力道大得吓人，胳膊上的老骨头都在咔吧作响，却又生怕把怀里那具柴火棍一样的身子骨给揉碎了。整个人哆嗦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洛清晚被他勒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鼻尖全是霍霆霄身上那股子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气，还有廉价烟叶子熏出来的焦油味。她吃力地抬起两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肩膀头子：“咳……咳咳……轻点……你个王八犊子……想把老子……活活勒死啊？”

霍霆霄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满是白胡茬的大脑袋死死拱在她干瘪瘦弱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全蹭在洛清晚病号服的白领口上。“老子不松！松了你又该给老子撂挑子跑了！你个没良心的毒妇……你差点把老子的命都一起带进棺材里了！”

张院长站在后头，两只沾着血水的手套还没摘，整个人全看傻了眼。老林反应快，抹了一把脸上的烂鼻涕，拽着张院长的白大褂后摆往后退。他抬腿踹了两个愣头愣脑的年轻护工一脚，低声骂道：“看个屁看！没长眼力见的东西！滚出去！”几个人手忙脚乱把满地的手术刀子抱起来，轻手轻脚退到走廊，咣当一声把沉重的铁皮门死死合上了。

屋子里头一下子静得只剩下霍霆霄大声擤鼻涕的动静。洛清晚费了老大的劲儿，把那只软绵绵的细手抬起来，一点点顺着霍霆霄的后脖颈子往上摸。指尖触碰到的头发硬扎扎的，跟冬天晒干的马鬃毛一样刺手，而且全是一片刺眼的雪白。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抽搐：“头发……怎么全白透了？真成老帮菜了。”

霍霆霄抽了抽哭得通红的大蒜鼻头，吸溜回去半截鼻涕，恶狠狠地把眼泪全抹在她肩膀头的旧衣服上：“白了怎么着？白了也是你男人！你嫌弃老子长得丑？当年在圣约翰大学当穷书生那会儿，是谁天天拿扇子骨挑老子的下巴颏？是谁逼着老子穿洋装西服的？那时候你怎么不嫌老子丑？！”

洛清晚干瘪起皮的嘴唇扯了扯，虚弱地吐出一小口发苦的哈气：“那是老子当年眼瞎……看上你这么个……动不动就哭得满地打滚的……怂包软蛋……”

霍霆霄把她抱得更死紧了，粗糙的下巴胡茬子像铁刷子一样往她蜡黄的面颊上乱蹭。蹭得洛清晚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里直倒抽凉气。“怂包就怂包！老子在阎王爷跟前跪着当了三天三夜的孙子！只要你能给老子睁开眼喘气，老子天天给你当孙子！老子给你当一辈子孙子都成！”

洛清晚被他脸上硬邦邦的胡茬子扎得直咧嘴，没好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别在老子脸上蹭了，疼得慌。外头……轰隆隆的……到底在折腾啥呢？大卡车的动静……怎么那么吵？”

霍霆霄身子猛地僵了半截，赶紧用衣角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泥汗：“没啥，老子让他们把大卡车上的炸药全运回军械库了。工兵连正忙着卸车轱辘呢。你把心放肚子里，一砖一瓦都没炸，老子刚才是吓唬你的。”

洛清晚吃力地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咳出两声闷响：“老子就知道……你个死鸭子嘴硬的纸老虎……真敢把医院炸了……我爹大半夜……非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抽你大耳刮子不可……”

霍霆霄吸着红肿的鼻头，从床头柜那只掉瓷的搪瓷托盘里抓起那块半湿的旧毛巾，笨手笨脚地擦着洛清晚嘴角溢出来的黏水：“岳父大人泉下有知，也得夸老子护犊子护得结实！晚晚，咱往后不干了，好不好？兵工厂、大油田、全国那几个破铁路局……咱全交出去！老子不当这个狗屁大元帅了！”

洛清晚愣了半晌，两颗浑浊干瘪的眼珠子定定地盯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大脸：“交出去？你真舍得？当年带着十万铁骑进南城那会儿……你威风得跟个下山虎似的……现在舍得放手了？”

霍霆霄两只通红的眼眶子里全是血丝，咬着后槽牙低吼起来：“威风个屁！老子当年打江山是为了让你挺直腰杆过好日子，不是让你把自己熬成一把干柴火棍！你看你现在身上这几两肉，瘦得皮包骨头，抱起来全硌老子的肋巴骨！咱回南城老宅子去，后院钓鱼，前院种扁豆，谁敢再拿公文来烦你，老子放狼狗咬死他！”

洛清晚听着他满嘴不着调的浑话，干瘪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眼角周围那些深深的皱纹缝隙里，终于缓缓渗出了一滴真正温热清亮的泪珠：“承宇和明月呢？那两个小冤家……知道老子病成这副死样子么？”

霍霆霄使劲摇了摇头，眼眶里的红血丝一跳一跳的：“没敢给他们拍电报。老大在北边边防带兵演习，那丫头在巴黎搞什么时装展。老子要是发了病危电报，俩孩子非得把火车头和轮船全跑炸了不可。等过两天你能喝稀粥了，老子亲自带你去电报房，把那两个小兔崽子挨个骂一遍。”

窗外头那层厚重发黑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大半。一抹淡金色的晨曦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斜斜照在发黄的病床沿上，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霍霆霄依然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半边肩膀全被压麻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嘴唇死死贴在她的眉心骨上。

洛清晚感受着他厚实胸膛里传出来的狂乱心跳声，微弱地吸了一口气，把嘴皮子贴在霍霆霄干瘪多褶的耳根边上，用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句沙哑而发狠的低语：“霍霆霄，你给老子记住了……往后黄泉路上……你要是敢走在老子前头一步……老子下了地狱……也得把你那把老骨头给拆了点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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