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逃出生天（34）

阁楼里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男人站在空荡荡的茶柜前，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裙子。

他慢慢将它扯了下来，抓进掌心，越揉越紧，粗粝的指节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站在那儿，捏着那条裙子，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天边忽然炸开一道闷雷，整扇落地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雨势陡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掌在同时拍打。

而时织织就躲在男人眼前的沙发坐垫下面，空间逼仄得几乎让人发疯。她把自己团得极小，后背抵着粗糙的麻布和木架，膝盖曲到胸口，整个人都被折了起来。

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只敢从指缝里一丝一丝地放，她不敢擦眼泪，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滑，把她的脸浸得发亮。

在时织织逃离杀人犯之后，原本慌不择路想躲进通风管道，却在等待的间隙里，忽然想起了第一个副本的事。

香味。

沈厌和成康都曾说过，她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才导致他们的隐藏技能失效。就连秦淡月后来也复盘过，她在第一个副本里之所以会被那么快找到，很可能就是因为这股味道。

而现在，这个连环杀人犯能一次又一次锁定她的位置，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消不掉的香。

想藏起来，就必须先把气味毁掉。

所以她跑进厨房，找到一把刀，咬牙朝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顿时鲜血淋漓，她疼得眼前发白，却硬是没停。

她将血抹在墙面上、地板上、楼梯扶手上，把味道搅得乱七八糟，以求干扰杀人犯的判断。

然后又拿出那条【少女的睡裙】，放进四楼茶柜里，自己则用刀将沙发底下的棉絮掏空，钻了进去。

这样一来，裙子散发的味道就会盖过她本身的气味，就算杀人犯找来，他也会以为那只是裙子上的味道，从而离开。

而她，至始至终都藏在他眼皮底下，躲在这张被他一开始就排除掉的沙发里。

可她没想到，他没走，脚步逐渐靠近，然后停在了自己的上方。

他坐了下来。

就在她头顶，隔着一层坐垫和一层薄薄的麻布，时织织屏住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

这个空间比之前的衣柜还小，她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腿早就压麻了，汗浸透了衣服，空气又热又潮，像被人捂进了一口蒸锅。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走？还是说，他起疑心了？

憋了好半天，时织织不得已张着小口呼吸，她的呼吸声，渐渐和上方男人粗重的呼吸重叠在一块，偶尔还传来一声控制不住的闷哼。

她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居然……在这个地方，在追猎她的间隙，做这种事。

时织织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羞耻和愤怒冲得她几乎要呕出来。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男人仰躺在沙发上，衣裙盖在脸上，任由那股味道将自己覆盖，大手摩挲着丝滑的面料，

后来，他更是放肆地将少女的衣裙掩在上面，想象着那丝滑的触感就是女孩柔软的掌心，再到细腻的皮肤，最后是那一张一合的粉唇。

她咬住下唇，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太近了，她甚至清晰感觉得到沙发跟随着他而晃动。

一下一下，木架撞在她的脊骨上。

而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那些闷热、恐惧、愤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阵阵细微的颤抖，她整个人白里透红，泛着诱人的颜色，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热，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把火一样在她脑子里烧，她甚至想，就这样冲出去，给他一刀，然后死掉，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受辱。

她浑身发抖，眼泪一颗颗砸在膝盖上。

就在杀意将要堆积到顶峰时，别墅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刺耳的引擎声。

阁楼里的动静瞬间停了下来。

时织织的心猛地一紧，连动也不敢动。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大咧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像根本不怕被谁看见，拉上拉链，又变回了那个冷漠无情的刽子手。

雨水在玻璃上淌成一道道弯曲的河。

他的目光顺着窗户望出去，前庭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年轻男人。

他们抱着胳膊，缩在雨里，冲着别墅大声喊，“你好！有人吗？我们迷路了，想借宿一晚！”

别墅内没有任何动静，黑黢黢的窗洞像无数只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亚门被看得打了个冷颤，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服，喊道，“哥，要不还是算了，我总觉得这地方太奇怪了，我们要不就在车里将就一晚得了。”

风雨太大，不过几个身位的距离，声音已经被吹得七零八落。

亚伦回头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还是回车上吧——”

亚伦一把拍开亚门的手，“要去你去，你知道这雨有多大吗？睡车里太危险了，我去敲门，没人就翻进去。”

亚门阻止不及，只好跟着一起。

两人走到别墅大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

“看来没人在，我们撬进去。”

亚伦转身回车上拿工具，亚门心里总觉得不安，潮湿的大雨里似乎混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铁锈，又像什么腐烂的东西。

他试图说服亚伦，“哥，这地方一看就是个有钱人的私宅，我们这么干，不太好吧？”

回来的亚伦将沉重的工具袋丢给亚门，痞气一笑，“听着，小子，是你死缠烂打非要跟我出来的，那该怎么做就该听我的。我们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座房子，你觉得我们该轻易放过吗？”

亚门还想说什么，却被亚伦打断，“我当然知道这可能是某个富豪的私产，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灯还黑着，说明这里很可能已经被人废弃了。一栋被废弃的房子，正在渴望一个新主人的到来。亚门，我开了一整天的车，已经很累了，你帮不上忙，就别再给我添乱，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亚门不好再开口。

就在亚伦拿出撬棍，正准备动手时，大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道闪电划过，将门前照得惨白。

两人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道强壮如熊的身躯，来人太高大了，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唇色偏淡的薄唇。

“欢迎新朋友。”

他的声音低沉，甚至称得上悦耳，像在雨夜里拉响的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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