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逃出生天(26)二合一
侧厅的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浮着一股混合了酒精、血腥和药水的气味。
西蒙被移到了靠墙的长榻上,断腿用几块木板和撕成条的床单固定着,看起来固定得粗糙,但已经是眼下能做的最好处理。
时织织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了,又或者是昏了过去,眉心仍深深蹙着,嘴唇干得起了皮,她拿了旁边的湿毛巾帮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到底还是没醒。
隔着门都挡不住大厅里那些争执和翻箱倒柜的声音,那些曾经把体面和风度挂在嘴边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难堪。
克莱伦斯还在大厅试图说服他们团结起来,不能坐以待毙,要在日落之前布置好陷阱,或许还有机会。
时织织觉得克莱伦斯说得对,可她不太相信他的计划能成功。
她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就是逃杀副本,秦淡月曾对她说过,逃杀副本里的终极BOSS往往具有“无敌”的属性,或许会因背景设定的不同而受到种种限制,但唯有这一点从不会变,永远无法被击败。
系统会为那个存在留出碾压性的优势,想要通关,从来不是杀死它,而是躲开它,活着捱到副本的终点,等到那个所谓的“大结局”。
她刚刚问过路易斯,“大结局”究竟是什么,路易斯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还是耐着性子从叙事结构的角度拆解给她听。
“‘大结局’通常指一部小说、影视剧或戏剧的最终章,是故事线收束、人物命运尘埃落定的部分,市面上常见的结局类型大致分为三种。”
“就以我们现在的处境为例,它像一部恶俗的恐怖小说,一群人被困在别墅里,外面暴雨不停,形成孤岛式的困境,而一个怪物在夜里挨个寻找他们。幸福结局,是反杀怪物,逃离别墅,有人活下来,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悲剧结局,是全军覆没,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而开放式结局,是有人逃了出去,却没有彻底摆脱恐怖,怪物仍活在暗处,故事在不确定中结束。”
时织织听完后,反而更不安了,按照逃杀副本的特性,反杀几乎不可能,那就绝不会是团圆的幸福结局,剩下的,就只有悲剧或开放结局。
她只能等,等到系统判定出那个“结局”到来的时刻,而在此之前,她得先活下来,并且想办法逃出去,或许这才是打出开放性结局的唯一机会。
关于逃,在听完克莱伦斯和路易斯的推测之后,她越来越怀疑,那个被开膛破肚的死者并不是普通NPC,而是一个玩家。
他想趁乱逃走,用了某种瞬移类技能,结果还是被杀人犯追上,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害,再拖回别墅示众。
所以,逃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至少目前绝不能轻举妄动,得先熬过今晚的“捉迷藏”再说。
她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路易斯。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那张冷白的脸像一尊雕塑而成的神像,眉目精致,透着一股冷漠。
这位传说中的学生会首席似乎并没有管理外面那群人的打算,从头到尾都像个看客。倒是克莱伦斯比她想象中更上心,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必须站出来。
就在时织织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路易斯低垂的眸子微微抬起,精准地锁住了她,他朝她招了招手。
时织织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路易斯轻轻一揽,将她带进怀里,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丝滑如绸缎的长发。
“在担心西蒙?”他问。
时织织摇了摇头,扬起一个乖巧讨好的笑,“不是已经说好了,要把他放在一楼吗?”
路易斯没说话,只伸手揉上她的脸颊,指腹不轻不重地搓着那团软肉,直到她都快炸毛了才收手,淡淡道,“不想笑就别笑。”
时织织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脸,心里嘀咕,有那么明显吗?
路易斯说,“我知道你在担心,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们不会真让他躺在大厅。厨房的橱柜,知道吗?他这体格,也就那里还能藏一藏了。”
时织织依偎在他身边,“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路易斯低头看着她乖巧的脸,她好像真的对西蒙的下场毫不在意,是因为对他的情意让她放弃得这样快,还是她本就薄情?
他忽然问,“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嗯?”
“你觉得谁会活到大结局,又或者,你想和谁一起活到大结局?”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女孩漂亮的眉眼弯起来,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像阳光穿透了这满室的阴霾。
她笑吟吟地说,“你呀,当然是你,路易斯。”
路易斯忽然笑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却只是停在那里,轻声说,“那么,祝愿你得偿所愿。”
“你们在做什么?”
那声音从长榻方向传来,西蒙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他左腿一挪,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却咬着牙不肯倒回去,非要把眼前这一幕看清楚。
时织织明显慌了,肩膀一缩,目光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路易斯倒是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连坐姿都没变,只淡淡看他,“你还伤着,别乱动。”
“我没问你。”西蒙一字一顿,眼睛只盯着时织织,“我在问她。”
时织织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路易斯替她挡下那道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先顾好你自己。”
“我想的哪样?”西蒙气极反笑,“你他妈趁我躺在这里,碰我的人,还叫我想清楚?”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闯进来,见状也明白了七八分,七嘴八舌地劝“别动气”“先养伤要紧”,可被西蒙那副凶相一瞪,又一个个缩了回去。
“你别碰她。”他盯着路易斯。
路易斯没有平静地回视,“你打算用这条腿,还是用你这条命来和我争?你现在连站起来都难,西蒙,想保住她,先把自己保住。”他转头看向门口,“克莱伦斯。”
克莱伦斯正好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什么也没问,只把几张血字纸片丢到桌上,简要把西蒙昏迷后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不是闹这些的时候,你打架的本事没人比你更清楚,与其在这里和路易斯争,不如教外面那群人怎么不被那个鬼东西一把捏死。”
西蒙冷冷看着他,克莱伦斯视若无睹,继续说,“我准备把能动的人都布置在一楼,不是躲,是埋伏。把走廊和大厅做成陷阱,用家具堵路,用鱼线和铁器做绊索,窗户和其余入口全部封死,只留正门做诱导,只要他从正门进来,我们就有机会锁住他。”
“锁住?”西蒙冷笑,“拿什么锁?他可以把车门打飞。”
“不需要完全锁住,只要暂时限制住他几秒,刀、火、重物,一起上,他是人,不是鬼,是人就总有破绽。”克莱伦斯说。
西蒙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木板和布条缠住的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她呢?”
克莱伦斯说,“我会让她藏在最里面,离你最近的地方,不管结果如何,她不会比你更先死。”
西蒙闭上眼,片刻后,慢慢点了下头。
时织织始终没有抬头,指甲无意识地嵌进掌心,印出四个浅浅的月牙痕迹。
路易斯说得对,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可正因如此,这份沉默才更像罪证。
屋子外面,天光又暗了一分,离日落,又近了一步。
……
夜晚来临时,庄园里一盏灯都没有亮。
佣人们早在黄昏前就被命令切断所有电源,连走廊壁灯都被拧灭了,整座别墅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巨大尸骸,黑沉沉地卧在渐浓的暮色里。
大厅正门没有锁,门半掩着,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条冰冷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过所有人的后颈。
所有人藏在暗处,藏在阴影与家具之间,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他的到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阵轻快的口哨声,断断续续的调子,像是从喉咙里随意哼出来的,和远处林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竟有几分诡异的悠闲。
接着,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一道巨大的人影站在了正门口,他的头顶几乎要触到门框,肩宽得仿佛要把整扇门都填满。他站在那里,微微歪了歪头,那张怪异的面具在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暗深处隐着两点似有似无的幽光。
“I'm coming~”
杀人犯意外地拥有一副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轻轻振动。
他状似礼貌地喊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在赴一场普通的约会,而不是来参与一场屠杀游戏。
藏在暗处的人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只要再一步,他脚下那片被特意清空过的区域就会触发他们白天布置的陷阱。
陷阱的另一头由几个身体强壮的男生分头拽着,他们蹲在大厅两侧的阴影里,手指因为紧张已经被绳索勒出深色的血痕。
咯吱——
是信号,杀人犯踏进了陷阱!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一扯,黑暗中,几根粗粝的绳索像蛇一样从地面弹起,带着细碎的木刺和倒钩,直取那道黑影。
可就在绳圈即将套住他脚踝的瞬间,那道黑影竟以一种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轻盈跃身躲过,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克莱伦斯在暗处猛地低喝,“放!”
另外一组人立刻将大把图钉、铁钉和碎玻璃朝中央泼去,楼上的人也同时将整桶酒水往下倾倒。
黑影没能完全躲过,他落地时似乎踩中了什么东西,身形短暂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事先埋伏在两侧的人一窝蜂地冲了出来,他们顶着床单和被套编成的粗网,举着扳手、锤头,闭着眼睛就往中央砸去。
一时间,金属碰撞的闷响、人声的嘶喊和粗重喘息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在这里把他按死,那死的就是他们。
那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哭着吼着扑上去,所有人都把全部的力气砸向了中间那道黑影。
然而众人堆成的小山并没有撑过几秒,那东西像是被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掀,最上面两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墙根处再也没能爬起来,剩下的人也被那股力道震得东倒西歪,手中临时找来的武器散落一地。
杀人犯从人堆里坐起身,面具歪了一点,呼吸粗重,他抬手抹了把肩上的血,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不乖。”他失望地叹息了一声,“你们不该这样。”他站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高,浑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动。
一个男生想跑,刚转身便被他捏住后颈,像提一只野兔般拎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条粗重的铁链忽然从后面甩出,像一条黑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脖颈,铁链两端被人用力拽住,一只膝盖狠狠抵上他的肩背,往反方向绞紧。
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照出了路易斯的脸,他额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把那东西的脖子勒断。
杀人犯的动作果真滞住了,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响,像是有几节骨头正在被挤压到极限。
几个还有力气的人对视一眼,咬着牙重新扑了上去,分别抱住他的四肢和腰。
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献祭,他们明知道力量悬殊,却还是不要命地压上去,只求能多锁住他几秒。
路易斯眼眶发红,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那根铁链几乎嵌进他的掌心。
就在他们以为能就此将杀人犯绞杀时。
下一瞬,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臂猛地向外一震,七八个人齐齐飞了出去。
他一把抓住铁链,用力一甩,身后的路易斯像丢破麻袋一样被他甩了出去。
路易斯的后背结结实实摔在那片散落的碎玻璃里,他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血很快就洇开了一小片。
他捡起滚落在脚边的一根短刀,手指带着刀身发颤,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就在杀人犯以为他要反击时,他却猛地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杀人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越笑越夸张,几乎直不起腰,然后他骤然收住笑,眼神冰冷,大步朝路易斯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看起来壮如熊,速度却诡异地快,不过几息之间,便迅速逼近,可回回就在他即将抓住路易斯时,总有台阶或拐角阻拦,还有提前备好的陷阱拖延。
等他处理好这些障碍时,人又跑远了。
杀人犯起初还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可次数一多,难免生出几分恼怒。
他察觉到了,他们在往下走,可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小,那只老鼠,逃无可逃。
就在他又一次丢失目标,看见走廊尽头唯一亮着光的房间时,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在确定杀人犯走进酒窖后,克莱伦斯和路易斯立刻将大门关上锁住。
他们瘫在门口,喘得像风箱,手指还死死拉着门。
“西蒙……还在里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克莱伦斯没说话,他眉骨上全是血,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
他当然知道西蒙在里面,他的计划是通过陷阱削弱杀人犯的战力,然后再由路易斯引诱杀人犯一步步进入地下酒窖,最后再将其困在酒窖中引爆。
整个计划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有人留在里面点火,门口的人负责把他引进去,里头的人负责与他同葬。
他们选的这个人,是西蒙。
一个断了腿的人,他行动不便,藏不住,也逃不了。他们让他留在酒窖里,告诉他,只要藏在那里,时机到了,他们会让他先跑。
可没有先跑,他跑不出来的。
“我们会记住他的。”
众人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西冲出来,声音颤抖,“时织织不见了!她不见了!”
路易斯和克莱伦斯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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