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逃出生天（25）二合一

窗外，山雾正在缓缓压过来。天光像被什么东西含住了，迟迟不肯亮透。灰蓝色的晨雾贴着草地漫过石阶，把所有远处的轮廓都泡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靠坐在窄门旁边，背贴着墙，脑袋以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仰去。脖颈从中间裂开，伤口翻卷出一张湿淋淋的“嘴”，边缘的皮肉被撕扯得参差不齐。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沿着他的下巴和衣襟一路淌到地上，汇成一小片粘稠的黑红，散发着铁锈般的甜腥。

他的双手摊在身侧，手心朝天，腹部被剖开了一个极不规整的大口子，血肉模糊中，一小截肠子被扯了出来，绕过衣襟，一路系到了脖子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层死灰，微弱的天光照得他半张脸惨白，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那张嘴张得极大，像是在临死前拼尽全力想要呼救，却终究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织织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但相比其他人几乎瘫倒在地，她的表现已经算得上镇静。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开，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路易斯已经蹲在那检查尸体了，他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手帕垫着手，仔细翻看了颈部的伤口，又俯身去看死者的鞋底。

克莱伦斯则走到最先发现尸体的女生面前，那女生裹着一条不知谁递来的毯子，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一张脸白得发青。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克莱伦斯问。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只是下来去厨房找水，经过这里……才、才看见……他就这样靠在那儿了，我几分钟前下来的时候，这里还没人的！”

“几分钟前还没有？”路易斯皱眉，“你确定？”

“我确定……我害怕，我一路跑上来的，我没有看错……那时候这里真是什么都没有……”

克莱伦斯又转向被分派来封锁这扇门的几个男生，“我让你们三个一起将这扇门封锁，为什么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被问话的男生显然也被眼前的惨状吓得不轻，声音都在打颤，“我们只是去上了个厕所……鬼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得了吧。”人群里有人打断他，“肯定又是你小子把活儿全推给艾伦，自己偷懒去了。”

那男生急了，涨红着脸辩解，“他自己想干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克莱伦斯警觉，“你们很熟？”

“谈不上熟，他就是一个小老板的儿子，平时喜欢跟我们混，我给他点好处，他帮我们跑腿，这不就是天经地义吗？”他说得理直气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你们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克莱伦斯又问。

那人卡了一下，眼神飘了飘，“大概……十多分钟前？我一根烟都还没抽完呢。”

克莱伦斯没再追问。

路易斯已经站起身，朝他们走来，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中那条手帕，里面躺着几粒从死者鞋底泥垢中剔出的细小颗粒，暗褐色的，像某种植物果实。

管家凑近看了一眼，“这是刺球草的种子，后山枞树林里就有，距离这里至少两公里。”

克莱伦斯问，“这附近没有吗？”

“别墅外围定期清理，没有这种草。最近的只有靠近北侧山坳的那片枞树林里才长。”

克莱伦斯和路易斯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克莱伦斯说，“两种可能。他试图逃跑，被杀人犯发现后追上，带回来弄成这副样子。或者，杀人犯随机选中了他，杀了他，再带他去两公里外的树林里转了一圈，最后送回这里。”他顿了顿，看向那具尸体，“不过，他脚底沾着那些种子的时候，应该还是活着的。”

“可他十分钟前还在这里。”时织织大概听明白了他们讨论的重点。

没错，一个十几分钟前还在别墅里的人，在短短十分钟内完成了一次至少四公里的往返，并且被以这种方式虐杀，全程没有一个人听见动静，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你是说，那个杀人犯十分钟跑了四公里，把他从树林里抓回来，再摆在这里？”一个金发男生忍不住喊了出来，“今天不是愚人节，兄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路易斯纠正道，“准确地说，是这个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去到了两公里外的树林，但还是被那个家伙发现并追上，最后被拖回了这里。这是我们的推测，实际上，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短得多。”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会杀人！他会瞬间移动！我们都会死的！我们谁都跑不掉的！”一个女生猛地尖叫起来。

恐慌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人们渐渐意识到，这场纸醉金迷的假日派对已然变成了一个连环杀人魔的私人猎场，而他们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高压之下，有人率先崩溃。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家世不错，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体面，整张脸涨得通红，他站在人群里，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拔腿就朝大厅正门冲去。

“我不相信！我要离开这里！我还有那么多钱，我还那么年轻，我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用指甲刮过黑板。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口的人，撞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冲了出去。

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雾气扑面而来，他大口呼吸，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笑。

他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他，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家之后，他也许该给他父亲一个好脸色看，然后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然而他只往前跑了两步。

雾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臂，粗壮得几乎和成年人的大腿一般，然后就是“嘭”的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沙袋上。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向后弹射回来，重重砸进门内大理石地板上。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软绵绵地瘫在那里，脑袋以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歪在一边，胸口凹下去一大块。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血从嘴角、鼻孔和耳朵里缓缓渗出来，眼睛里还残存着临死前对自由与未来的憧憬。

有人发出了比之前更凄厉的尖叫，人群被尸体驱逐，齐齐向后退去，挤成一团。

“关门！”克莱伦斯低吼了一声。

几个男生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去，将大门重新推上。

克莱伦斯就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时织织看见他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在开口时，声音依旧镇定，“现在，还有谁想出去？”

没有人说话，连哭的人都用力压低了声音，生怕引来外面那个杀人犯的注意。

“你们看！那是什么！”有人忽然指着地上的尸体喊道。

时织织顺着他的手看去，那个试图冲出去的男人凹陷的胸口处，露出一角被血浸透的纸片。

路易斯走过去，将那纸片抽了出来，平平无奇的白纸，边角已经软塌塌地黏在一起，暗红色的字迹在灰白的纸上像一道道未干的血痕。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Let's  play  games.

末尾，还画着一个瘆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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